第79章
你看。”

    裴忱便说:“好看。”她就把花别到自己发揪上,高高兴兴地坐在他身边。

    有一回下了雨,沈稚音没带伞,头上顶着块芭蕉叶跑进来,裙摆全湿透了。

    裴忱把人领到灶房前,用热帕子替她擦脸。

    她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颊边,像只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雀儿。

    裴忱也不说话,有些气她怎么淋雨,却更气这贼老天欺负他的小妻,又或是气他自己不曾未卜先知,替她撑伞。

    于是一言不发地拿自己的外衫兜头将她裹住,擦干了头发,又去给她煮姜汤。

    沈稚音裹着他的衣裳,盘腿坐在竹榻上,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好奇地揣摩他究竟是不是生气了。

    那外衫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子垂下来一大截,衣摆堆在腿上,像条小小的裙。她看着他被灶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忽然说:“阿忱哥哥,你好像会变戏法。”

    “怎么变。”裴忱头也不回。

    “我要什么,你都能拿出来。”她说,“我不说,你也知道。”

    裴忱没说话,只把姜汤倒进碗里,端到她面前。

    这时候的她还小,除了阿娘,没有人宠她爱她,她也还没学会和她的阿忱哥哥撒娇,分明不想喝,却还是老老实实接了过去,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姜汤很暖,从喉咙一路烫到肚子里。

    她喝完了,把碗递回去,舌头还辣得吐出来一截,便被阿忱拿了提前备好的蜜饯来,塞进她的口中。

    “我就说,阿忱哥哥是变戏法的。”她很欢喜,含含糊糊地说:“阿忱哥哥,你不喝吗?”

    裴忱说:“我不冷。”

    沈稚音不信,伸手去碰他的手指。

    他的指尖果然是凉的,她便把他的手拉过来,拢在自己热乎乎的小掌心里,学着他的样子,说:“暖一暖,就不冷了。”

    裴忱没抽手,只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把外头那点被雨洗得发青的天光全装了进去。

    后来雨停了,沈稚音还不想回家。

    她窝在竹榻上,裹着裴忱的衣裳,翻一本从家里带来的旧书。

    那书是讲神仙志怪的,她看得半懂不懂,便指着上头的字问裴忱。

    裴忱念给她听,声音不高,在雨后的寂静里像敲在青石板上的水珠。

    她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裴忱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将衣裳又拢了拢,让她的脸露在外头,自己坐在榻边,听着外头老桂树上的雨滴往下落。

    滴答,滴答。像她睡着时均匀的呼吸。

    没有军务,没有北境。

    没有长寿面,没有崔夫人。

    没有裴恒,没有所有的一切。

    天地之间,只余他与妻。

    裴忱很感激。

    那之后,沈稚音便更爱来了。

    她开始每日午后准时出现在竹篱门外,连韩老都习惯了,有时还会笑她:“妹妹又来找你阿忱哥哥讨糖吃了?”

    沈稚音便涨红了脸,躲到裴忱身后去。

    裴忱立在门口,不动如山,只对韩老道:“她没讨糖。”

    韩老哈哈大笑,背着药箱走了。

    沈稚音从裴忱身后探出来,冲韩老的背影做了个极轻极轻的鬼脸。裴忱偏过头来看她,她便立刻站好,一脸乖巧。

    两个人最常做的,是并排坐在天井里。

    裴忱捣药,沈稚音蹲在一旁看蚂蚁。

    那些蚂蚁个头极大,一排排地往桂树上爬。

    她拿根小树棍在蚂蚁前头画线,蚂蚁绕道而行,她便“呀”地叫起来:“它真聪明。”

    裴忱说:“比你差些。”

    沈稚音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说:“阿忱哥哥,你头一回夸我。”

    裴忱“嗯”了一声,继续捣他的药。

    沈稚音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他看。

    他侧脸的线条已经很分明了,鼻梁极挺,眉骨清隽,只是年龄还小,没长开,像柄尚未出鞘的剑。

    沈稚音望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阿忱哥哥,你以后一定很好看。”

    裴忱手一顿。

    沈稚音又说:“现在也好看。”

    裴忱没接话,只把捣好的药倒进小罐子里,耳根却极轻地热了一下。他别开脸,说:“看蚂蚁去。”

    “我不要,我要看哥哥。”

    好吧,那只能给妹妹看了。

    *

    与前世不同,这一世有了裴忱在其中周旋,韩老也愿下心力功夫为沈稚音的阿娘看诊,渐渐的,她的精神便好了些,叫嬷嬷做了几样小菜,留裴忱在院子里用饭。

    沈小娘子高兴坏了,跑来跑去地摆碗筷,又非要把自己的小板凳搬到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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