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同我说了,要请一位韩大夫来为我阿娘看病,你们就是,对不对?”

    “嗯。”

    “多谢你们。你叫什么呀?”

    “裴忱。”

    她歪了歪头,念得极认真:“裴忱……是诚心诚意的诚吗?”她自顾自想了想,又摇头,“应当不是。哥哥愿意同韩爷爷来给我阿娘治病,十分热忱,一定是热忱的忱。”

    裴忱望着她。

    这双眼睛,这些话,他在离开吴兴之后咀嚼了十年。

    他原以为,他已经在路上想了一遍又一遍这些过去,再见时,他大约会很平静。

    可眼下,他的心口像被什么极软又极烫的东西堵住了,几乎冲得眼眶发发烫。

    他只能“嗯”一声,再说不出别的话。

    “那我以后叫你阿忱哥哥,好不好?”她问,尾音软软地往上飘。

    “好。”

    她便笑了。那笑容极浅,却像把整条旧廊都照亮了。

    沈小娘子跑回屋里搬了个小板凳出来,放在他脚边,又踮着脚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半化的糖,递到他面前。

    “阿忱哥哥,吃糖。”她说,“我很喜欢吃,很好吃的。”

    裴忱望着那颗糖。

    糖纸已经皱了,糖体被体温捂得发软。

    她出身这样高贵,除了皇室的翁主,原再没有比她出身更好的女郎。无论是裴家还是沈家,若有这个年纪的小娘子,都本应当将她捧上掌上明珠。

    可她站在这里,穿得灰扑扑,拿着一颗已经化开的糖,还当好物,眼巴巴地捧来给他——他,一个才见面的,愿给她的阿娘看诊的药童。

    这些记忆他前世反刍了不知多少回,原以为再瞧见时不会这样刻骨铭心,如今还是痛彻心扉。

    裴忱的眼底漫上阴翳,却不敢叫她瞧见,只得垂下长睫遮掩。

    他忽然就想起前世那碗凉透了的桂花汤圆。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那颗糖含了过来。

    甜味在他舌尖化开,混着一点极淡的、她掌心里的汗气。他囫囵吞下,似吞下这许多年里所有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沈稚音仰着脸望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吗?”

    “好吃。”他道。

    她便高兴起来,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小身子轻轻晃了晃。

    她又凑近些,小声说:“阿忱哥哥,你身上好凉。你是不是也病了?”她说着,极小心地伸出手,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那一下太短,短得他几乎抓不住。

    “不凉了。”裴忱说。他缓缓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停在她面前,“你可以再碰一下。”

    沈稚音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乖乖地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他的掌心。

    那点力气,似一点鸿毛落渊。

    沈小娘子“呀”了一声,说:“还是凉的,你怎么骗我呀。”

    她明明被骗了,却也不生气,只是眨眼睛,看他。

    裴忱没说话,只慢慢将她的手整个握住。

    她的手太小了,被他一裹,便没了。

    她也不躲,只安静地仰头望他,眼睛里的胆怯一点点褪去,换上了极安心的柔软。

    “暖了。”裴忱说。

    “嗯。”她笑起来。

    韩老出来时,就瞧见那狼崽子蹲在廊下,手里包着人家小闺女的手,跟捧着什么极金贵的物件似的。老游医“啧”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方子叠了叠,道:“阿忱,把药箱拿进来。给妹妹配几味药。”

    沈稚音听见“妹妹”两个字,眼睛便又亮了亮。她仰起脸看裴忱,小声问:“阿忱哥哥,韩爷爷说我叫什么?我这么小,不可以做韩爷爷的妹妹的。”

    “此妹妹非彼妹妹。”裴忱说。“我们北地人家,叫家里最小的女孩儿妹妹。”

    “那阿忱哥哥以后也叫我妹妹?”她恍然大悟起来。

    裴忱望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嗯,妹妹。”

    *

    韩老在吴兴赁了个小院,离沈家外宅只隔了两条巷子。

    那院子极窄,天井里种着一株半死不活的老桂树,风一吹,便有细小的碎叶落下来,铺了满地。

    裴忱住在东厢,韩老住西厢,堂屋隔出来一半做药房。

    沈稚音从家里跑来找他,只要穿过两条巷子,再绕过一口青石井,就能望见那扇半掩的竹篱门。

    起初她来得还拘谨,每回站在门口,先探进半个脑袋,小小声问:“韩爷爷在吗?”后来知道韩老白日里常出诊,便只问:“阿忱哥哥在吗?”

    裴忱若在,她便推门进来,熟门熟路地跑到他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些小东西来。有时是几颗炒胡豆,有时是半块灶上省下来的糖糕,有时只是路边摘的一朵野花。她把野花往他药杵边一放,说:“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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