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呸”了她一声:“我胆子大着呢,绝不会哭。”
莎雅说:“是,你胆子最大。深更半夜跟着个陌生男人跑,若不是我,你早被狼叼走了。”
沈稚音说:“我才不怕狼。”
莎雅非要戳穿她:“那阿木尔呢。”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
她想起那人在月光下朝她扑来的样子,后背还是一阵发凉。
莎雅见她不吭声,又凑过来,小声道:“我逗你的。你很厉害。你接我箭的时候,我便想,你若肯嫁给我,与我一同走商,我死也值了。”
沈稚音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说:“你再胡说。”莎雅便笑着躲。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直到外头的天光又亮了几分,莎雅才正了神色,说:“我送你回去吧,待将你送回去,我便回马场去。”
沈稚音拉住她:“你还要回去?”
莎雅却说:“我若不回去,阿木尔先一步回去报信,那老畜生便知我救了你。他知道消息泄露,一定先杀我。”
沈稚音当即说:“那我不回去了,我同你一道去马场。”
莎雅摇头:“你不许去。你听着,你若不回客舍,便沿河滩往北走。过了那片骆驼刺林,有一截横倒的老胡杨木。你从那儿翻过去,再走半刻钟,便能看见你夫君的人。他们这几日一直在那附近游荡,像鬼一样。我猜他们今晚就要动手。你若能找他们报信,说马场后头另有埋伏,你便立了功。”
“那你怎么办?”沈稚音并不怪罪她有利用自己之心。君子论迹,莎雅今日救她一命,此乃事实,她感恩她的救命之恩,不忍心见她受苦。
“我去追阿木尔。阿木尔是来调人的,那老畜生能在甘州横行,从不只靠明面上那些人。他养着一支极小的夜行队,专在夜里运货杀人。今晚他们若发现你那侍卫的人,定会放信号。那信号一起,马场后山的人便会抄近路下来,从后头包过去,害了你那侍卫,还会将我与你们勾结的事告诉他,到时候便麻烦了。”她这样说。
沈稚音越听心越凉,她死死抓着莎雅的手,说:“那你更不该回去。太危险了。”
莎雅却笑了。
那笑极艳,似这昏沉天地间唯一一把火:“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的这一天。我去拖延时间,多拖一刻,你那侍卫便多一份擒住那老畜生的可能。若能大仇得报,我死也不要紧。”
她这一团火,燃着只为这一天。
沈稚音到底还是松了手。
她只是轻轻说:“你有没有吃过桂花汤圆?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莎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却还是低下头来,额头与沈稚音的掌心轻轻一碰:“好。”是个极短极轻的告别。
枣红马一声长嘶,便朝马场方向去了。
沈稚音望着她的身影消失,便抹掉眼泪,转身朝河滩方向奔去。
她跑得极快。
上一回跑的这样快,还是在五台山的密林中。
夜风灌进她口鼻,脚踩在碎石与草根上,早已没了知觉。那身宽大的短打被风扯得猎猎响,似一面在黑暗里挣动的小小旌旗。
沈稚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快找到二哥。快告诉他后山有伏兵。快派人去接应莎雅。
所以她不能被恐惧追上,她的二哥还在等她,她新交的朋友正一个人冲向最险的地方。她不能停下来。
沈稚音找到那截横倒的胡杨木时,天已大亮了。
她翻身过去,目光急急地在河滩上逡巡,去找她熟悉的身影,却只瞧见满目血流,尸横遍野。
她心中惊惧,才在明晦共生之中跑了两步,便被人从后头一把扣住了腰。
她本能地要叫,嘴还没张开,便听见裴忱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稚奴。”
那声音哑得厉害,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没让这两个字变成别的什么。
沈稚音浑身一软,整个人向后靠进他怀里。
裴忱的手臂像铁铸的,将她箍得极紧。
他身上全是血腥气,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只知道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血红一片。
沈稚音只觉腰都要被他勒断了,想回头,却动不了,只能伸手去抓他的手腕。那手腕上全是尚未干透的血,沾了她一手,带得她的心猛地一抽:“二哥,你受伤了?”
裴忱没应。
他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里。
他的呼吸极沉,灼烫得如同一团火:“方才客舍旁的探子来报,说你不见了。我以为,是这些人抓了你去。”
沈稚音不敢瞒着他,将自己如何出来的事情都说了:“我瞧见他们家的人从客舍后门走,猜测他们许有旁的计划,这才来找二哥。”
说到此处,沈稚音便着了急:“马场有埋伏,后山有人,他们在调人来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