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便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裴忱哄她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自己的泪也渐渐流下来。
她哭得厉害,又不敢出声,怕惹得莎雅哭,便只把脸埋在莎雅肩头,像只受了惊的小兽,抽抽噎噎。
莎雅哭了一会儿便止住了泪,反而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给她擦脸,说:“你哭什么呀,我哭过了,你就不许哭了。你还没有嫁给我,倒先为我哭成这副样子。”
沈稚音哭得厉害,被她这话又逗出一个气泡来,又羞又恼,狠狠拍了她一下,拍完了又觉心疼,只别过脸去,拿袖子胡乱蹭眼睛。
莎雅便不逗她了。
她抱着膝盖,望着草棚外那线灰白的天光,慢慢地叹息:“我不想做红云,也不想嫁给任何人。”
沈稚音便说:“不嫁。谁也不嫁。你跟我走。我带你回我家去。我家里有许多空屋子,多你一个,也不挤。”
莎雅被她逗得又哭又笑,抬起头来说:“我跟你回家,不就成你娶我了吗?这可不成。”
沈稚音认真地反驳道:“我娶不了你。”
莎雅问:“为什么?”
沈稚音还不知怎么回答,莎雅便笑起来:“我知道,你不是小寡妇,你有个醋缸夫君,我和你说话,他就想杀了我,是不是?”
沈稚音不知道她是怎么猜出来的。
莎雅还在佯装失望:“真可惜。你不能娶我,也不能嫁我,真是亏大发了。我既会经商赚钱,又会打马杀人,会打猎,会烤肉,会给你挑最软的马鞍,你的夫君样样不如我。”
沈稚音急道:“这些他也会。”
莎雅说:“你夫君会生小娃娃吗。”
她说话没有忌讳,明知道她也不可能与她生娃娃,却故意拿这样的话来逗她,沈稚音方才还在哭,闻言险些被呛到,红着脸去捶她。
两个姑娘在草堆里笑作一团。
笑够了,两人便躺在草堆里,望着天上的星星。
沈稚音想起方才的话,不由得问她:“你方才说,你利用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莎雅面上因为笑泛上来的红润气又渐渐褪了下去。
“此事,又说来话长了。”她慢慢说道。
原来,中原那边能知道她阿爹在走私禁货,是因为她偷偷告了密。
这些年她拼命地学东西,胜过了她那几个不学无术的哥哥,然而那老畜生半点不想叫她继承家业。不过老畜生也知道他的几个男种子没有出门的本身,便想在她出嫁之前榨干她身上的最后一点用处,遂打发她出门走商。
她寻了个由头,去了她阿娘的祖家凉州,随后在凉州城的驿馆里,悄悄将一封信塞进了一名北境军探子的马鞍下。那信上只画了一张图,标出了甘州城外的几条暗路。
然后她回了甘州,等人来主持公道。
却不想,那龟兹商人等不及要得到她,将她的身价加到了五箱宝石。
那老畜生没有立即答应,有意和他拉扯,将她的身价再提一提,她便知道她离出嫁也不远了。
原以为她此生报仇无望,却不想沈稚音出现了。
莎雅说:“我见过许多人,一看你,便知道你出身不低。你身边那个侍卫,更不是寻常人。他那双眼睛,看旁人的时候像头狼,看你的时候,却像要把你供起来。若我猜的没错,他便是你那醋缸夫君吧。”
沈稚音脸儿红红,小声说:“不是,他是我的侍卫。”
莎雅哼哼道:“我可是从小在商队里长大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我见得多了。他若不是你的男人,我将头砍下来当球踢。”
沈稚音不知该拦她哪一句话,只觉得哪一句都要叫她晕倒。
莎雅收敛了玩闹的神色,眼底浮现出些愧疚:“我说我利用你,是因为,我原想把你藏起来。藏个一天半日,叫那侍卫发疯。他越疯,闹出的动静便越大。我阿爹在甘州横了这些年,普通人动不了他。可你那个侍卫,我看着不像普通人。他一定是官,而且是大官。他若疯起来,定会将甘州掘地三尺,我阿爹藏的那些东西便全完了。到时候我大仇得报,再将你还给他。”
她猜的很对。
裴忱不能再有第二次寻不到他的妻子。若是真有此事发生,恐怕甘州要血流漂橹。
沈稚音听她说得坦荡,一时竟分不清该气还是该笑:“那你为什么不将我藏起来?”
莎雅摇头:“我做不到,见了你,我便舍不得。”
沈稚音说:“为何?”
莎雅叹息:“你这么小,这么软,我若把你藏起来,你一定会怕,会想回家,到时候一定会哭。哭起来,就像我阿娘一样,我一想到那光景,就心痛欲死。”
沈稚音的眼眶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