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瞧得出她美丽的眉眼之中忧愁的神色。
她自然是不能做莎雅的妻子的,却还是问道:“我瞧你面有忧虑,可是有什么心事?若是你肯的话,可以说与我听听,我与你一同想法子。”
莎雅将面上的那些伤情神色隐去了,笑眯眯地说道:“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
她望着沈稚音的眉眼,将方才问过的问题又与她说了一遍:“你真觉得,我的名字很好听吗?”
沈稚音点头,莎雅却说:“其实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她站起来,在城墙上展开双手,风将她殷红的衣裳卷得似彤云。
而这个彤云一般的姑娘说:“我自己给自己取过一个名字,叫做阿日那。”
沈稚音不由得问她:“阿日那是什么意思?”
莎雅望着远处的长河落日,轻轻地说:“是‘太阳’的意思。”
沈稚音心有所感,刚想说什么,莎雅便又坐了下来,不再说那些名字的事了,只是凑到她的耳边来:“好娘子,你就答应嫁给我吧。你如今去投奔车臣的夫家人,这样想给他们带好礼物,他们却未必会待你好。胡人与汉人习俗不同,你若过去,衣着吃食皆要改正,十分痛苦。我却不同,我阿娘是汉人,我不会迫你移风易俗,你想做什么都好。”
沈稚音听得出她的诚意,感念她的诚心,只是她当真不能嫁给她。
沈小娘子正在这里斟酌着如何回绝且不伤她的心,却又忽然听得她急急忙忙补了一句:“你便是想养些男宠面首,我也不会拦着,你随心就是。”
沈稚音险些咬到舌头,像说些什么,便觉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一回头,便瞧见裴忱走了上来。
他立在三步外,身姿笔挺,灰褐衣裳被风吹得猎猎响,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莎雅方才说的话。
莎雅跟着沈稚音的动作一同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沈稚音,忽然眨眨眼,压低声音说:“你这个侍卫,看你的眼神,不像侍卫。看我的眼神,倒像想杀了我。”
沈稚音心头一跳,却强作镇定:“他……他原是我夫君的旧部,情分自然不同些。”
莎雅“喔”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
沈稚音赶紧把话头岔开:“莎雅,多谢你今日带我赏玩。只是天色不早,我该回去吃药了。”
莎雅便跳下墙头,又与她说定明日再来接她出去玩儿,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眼裴忱,这才打马走了。
裴忱赶了车来接小妻子,回客舍的路上,沈稚音便把今日打听到的一桩桩、一件件,全小声说与裴忱听,间或说起她小心翼翼的猜想。
莎雅的父亲三日前便没回过城,忙着出货;
而那几批要出关的货,走的正是从城南皮货行到城西互市,再绕甘州河滩往北的小路。那河滩后头有片骆驼刺林,极易藏人。
沈稚音说得极认真,裴忱便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等她全说完了,他才低声道:“夫人辛苦。”
沈稚音仰起脸来看他,见那张人皮面具被暮色一衬,愈发平凡。
可他的眼睛依旧是她熟识的那样,冷浸浸的,却只盛着她,似能把整个戈壁的夜都盛进去。
沈稚音便忽然有些想二哥了。
分明人就在跟前,却因这层假脸、这身份,生出几分说不上来的想念。甘州的风景她见过了,新鲜,却并不是家里。
小寡妇与亲卫大人的瘾她过够了,如今在这塞外的夜色下,她开始想念她的二哥与夫君。
“……二哥。”
“怎么了。”
沈小娘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想家了,却到底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她低下头,默默靠在裴忱肩头。
裴忱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受伤的手,低声道:“妹妹,过两日,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稚音依赖地在他颈窝蹭了蹭。
*
夜里,两个人同躺在一张榻上,照旧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沈稚音分明走了一整日,却一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时想着莎雅的笑脸,一直又想着二哥说过几日便能回家。
她自然是想家了的,却也知道,二哥的言下之意,恐怕是这几日便打算将事情了结。自己明日去与莎雅见面,不如也想些法子,瞧瞧能不能寻到更多的消息。
只是,一想到那个笑眯眯地说自己想要一位妻子的漂亮面孔,沈稚音便觉得有些心中难安——她白日里还想,自己说不准能与莎雅做个手帕交,可她却也探听了莎雅的消息,兴许还要对莎雅家动手。
她年纪还小,没有遇上太多两难的事,因而开始后知后觉地难受。
沈稚音盯着帐顶,正想得出神,却在黑暗中听见身侧的裴忱极轻地开口:“妹妹可是睡不着?”
沈稚音点点头,往他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