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重地搁下了茶盏,不置可否地说:“夫人,你的新娘子来了。”

    沈稚音小声说:“才不是。那是我们要查的人。”

    裴忱又不置可否地点头:“嗯。”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沈稚音见他模样,不由得说:“你可不要给人家脸色看。她还不坏。”

    裴忱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夫人倒挺喜欢她,可见婚后琴瑟和谐。”

    沈稚音听了她那好哥哥好夫君一早上的酸言酸语,再不想听了,气鼓鼓地走过去,低头在他脸上极快地亲了一下,说:“只喜欢二哥。”

    说罢,便提着裙子噔噔噔跑下楼去了,留裴忱一个人坐在原处,指腹慢慢按了按方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面具还贴着,那点温软的触感却像火,总算叫他的心头稍平些。

    沈稚音下楼时,莎雅已翻身下马,像个孩童般跑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劲还是大,握得沈稚音“嘶”了一声。

    莎雅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掌心裹着条素帕,不由得脸色微变,问道:“可是昨日接箭伤着的?伤得重不重?”

    沈稚音摇摇头,说自己只是蹭破了点皮,并不妨事。

    莎雅却不肯,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极轻地吹了吹,嘴里用胡语念了句什么,大抵是说“不疼不疼”。

    沈稚音觉得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恍惚。

    她望着面前这个异域女郎,只觉得惋惜。若她与二哥不是来查案的,与莎雅做个手帕交倒也很好。

    “你既接了箭,我总该送你些东西。”莎雅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只是高兴地说着,又回头从马背上取下一只极精巧的羊皮小袋,塞进沈稚音手里。

    那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把极小巧的银柄匕首,刀鞘上镶着几颗红玛瑙,刃却极利。

    沈稚音吓了一跳,知道这匕首价值不菲,忙要还她。

    莎雅笑起来:“女子行走,也要有防身之物。这塞上并不安宁,若有防身之物,也不用整夜提心吊胆。我五岁时,阿爹便教我使刀了。”

    沈稚音看着手中那把小刀,心中微动。

    她问:“你阿爹是什么人物,竟也会使刀,还肯教你学?”

    莎雅面上的笑滞了一瞬,旋即又扬起来,说:“我阿爹这几日甚忙,有一批大货要出关,他整日盯着,我已三日没见着他了。”

    大货出关。

    沈稚音心想此事恐怕就和他们要查的走私案有关,她面上不显,只点点头。

    莎雅并不再说她的阿爹了,只是拉着她一同去逛甘州城内的集市,见了什么好东西都买下来送给她。

    裴忱已下了楼,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沈稚音与莎雅在集市上逛了大半日。

    这姑娘看着没心没肺,实则精明得很,带着沈稚音穿街过巷,对各家铺子如数家珍,哪家皮子好、哪家香料真、哪家老板夜里关起门来吃酒赌钱,她都一清二楚。

    沈稚音不动声色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说自己初到甘州,想给家里的长辈带些稀罕物。

    莎雅便极热心地领她去了几家,皆是城南这一片顶顶大的商铺。

    那些商铺待她极恭敬,几乎是对主家一般的态度了,沈稚音一边看货,一边暗暗记住,又在心中想那张舆图,察觉这些铺子十有八九都与舆图上勾出的一致。

    沈稚音似只静悄悄的小狸奴,把人家的地盘一寸寸都探过了,还不叫人察觉。

    临近傍晚,莎雅又带她去城西看落日。

    城西有处旧城墙,墙头上荒草丛生,正对着无尽的戈壁。

    沈稚音与她并排坐在墙头,两条腿垂在外头,被晚风吹得晃晃悠悠。

    莎雅指着天边一大片火烧似的云,忽然说:“我阿爹说,我阿娘生我那天,天上也是这样的红云。所以给我取名叫莎雅。”

    沈稚音偏头看她:“我不会胡语,莎雅是什么意思?”

    莎雅冲她一笑,眼睛在夕光里像两丸融化的金子:“就是红云呀。”

    她问沈稚音:“这个名字好听吗?”

    沈稚音自然点头:“好听呀。”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这满目黄沙里唯一一株嫩生生的花。

    莎雅看呆了,忽然凑近,极认真地说:“你跟我回部族去吧。你嫁给我,我教你骑马、射箭,给你做这世上最漂亮的衣裳。”

    沈稚音哭笑不得,却也觉得奇怪,为何莎雅总是说要娶她,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莎雅喜欢女郎吗?”

    莎雅一怔,却摇头。

    她的面上带了些伤情模样,却并不多说,只说自己眼下很需要一位妻子。她知道女子嫁她是委屈了,她做不了丈夫,却会将自己最珍贵的一切以作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