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将她颈侧的那一块儿软肉咬了许久,才慢慢退开。
他的唇就悬在她耳边,声音像被这无边的夜色浸透了:“夫人接了别人的红雁箭,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家的人?”
沈稚音闭着眼,只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她张了张口,听见自己用极轻极轻的声音答道:“……是二哥的人。”话音才落,面就已经红了一片,还好有月色遮掩,看不明晰。
她难得乖顺,裴忱顺了气,低笑了一声,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耳垂,说:“乖。”
“看在夫人乖顺的份儿上。”裴忱暂且松开了她。
沈稚音被亲得浑身发软,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躲去沐浴,随后缩进床里,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
她气也不敢喘得太急,只从被沿后头望着他。
裴忱没追。
他也不计较,用她用过的水沐浴过了,靠坐在床边,一条长腿懒懒地支着,半张脸隐在月光与阴影之间。
他正望着她,似猎户望着一只自以为已经躲进洞里的兔子。
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温柔,笼罩着他亲手饲养的小兔。
“明日还要见你那位新娘子。”裴忱慢条斯理地开口,“夫人打算穿什么去。”
“什么……什么我的新娘子?不就是见一面说说话。”沈稚音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就、就今日这身罢。”
“太素。”裴忱说,语气极淡,“见新娘子,总该穿得郑重些。”
沈稚音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又好气又好笑,小声说:“那你替我挑。”
裴忱便起身走到衣箱旁,当真开始替她挑衣裳。
他替小妻子带了许多衣裳,如今他一件件地挑出来,拿来给他过目。
沈稚音有心反击一下他这没头没脑的醋意,便敷衍极了地点头,说这个也尚可,那个也尚可。
裴忱似是不曾察觉她在故意折腾自己,一套套的拿出来给她看了,直到沈小娘子玩累了,说不必再看了,这才停下。
沈稚音躺在了床榻上,想着自己难得掰回一成,正躲在被子中偷偷摸摸地笑。
却不想一双手忽然从天外而来,将她从软衾之中挖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开始解她身上的系带。
沈小娘子大惊失色:“二哥!”
裴忱的眼在月色下泛出难辨的暗流:“夫人方才选了这样多套衣裳,套套都说尚可,究竟是要哪一件?既然夫人不曾示下,那属下便只好请夫人亲自穿上,一一挑拣了。”
沈小娘子要逃,可这里才多大的方寸之地,轻而易举地便被捉了回来,身上的衣裳转瞬即逝,瞬间泪淹长城。
*
情绪是此消彼长之物。
有人顺心得意神清气爽,便有人可怜巴巴委屈极了。
裴忱起来替小妻子梳洗,又备好了早膳,仿佛天一亮,他便又是那好侍卫了,昨儿折腾人的不是他。
沈小娘子从镜中看他,见他仍戴着人皮面具,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像真成了个再规矩不过的侍卫,便起了报复的坏心,故意说:“你叫什么名字呀,侍卫。”
裴忱正替她梳头,闻言手没停,只从镜中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属下姓裴,单名一个忱字。”
沈稚音“噗嗤”笑出来,意有所指:“好巧,我夫君也叫这个。”
裴忱将她的发松松挽起,用根素簪别住,不咸不淡地说:“那倒是属下的福气。”
他吃饱了,自然不很介意叫小妻子占些嘴头上的便宜。
总归都会被他占回来的——正如那放印子钱的,钱要放得出去,这才能成倍地收回利息。若是钱放不出去,那又何来利息?
小妻子还请多说些,日后皆会化成他讨债的由头。
沈稚音不知世上有这样人心险恶居心叵测之人,正乐不可支,笑得肩膀直抖,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哎,可怜的小妻子。
*
莎雅是个极为守诺之人,来得极早。
外头刚热闹起来,骆驼店楼下便传来一阵极清亮的银铃声。
沈稚音正坐在窗边咬一块胡饼,闻声探头往下一望,便见两匹极漂亮的枣红马停在客舍门前。
莎雅骑在当先一匹上,今日换了身更鲜亮的衣裳,大红滚金,袖口缀满细小的银片,被晨光一照,像披了一身碎星,当真耀目明珠。
果如她昨日答应沈稚音的那般,莎雅没带许多随从,只跟了两个佩刀的女奴,见沈稚音从窗口探出脸来,便扬起马鞭冲她一笑,露出两颗极白的小牙:“漂亮小娘子,我来啦!”
这一声又脆又亮,引得半条街的人都抬头看。
沈稚音被她喊得脸一红,忙缩回窗里。
裴忱正坐在桌边喝茶,头也没抬,只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