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望着裴忱低着头为自己上药的侧脸。
那张人皮面具平平无奇,可他的神情还与她的夫君一模一样——他生气的时候,嘴唇会抿得比平时更直一些。
沈稚音知道自己先斩后奏不对,便轻声试探:“二哥,你是不是因我接箭生气了。”
裴忱没抬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小娘子便放软了声音解释:“我接那一箭,不是想逞强,只是不想箭落到你身上。”
裴忱心中有郁气:“那箭伤不到我。”
沈稚音却说:“可那箭是用来选夫的,我不想叫她选中你。”
裴忱的手停了一瞬。
他把药膏收好,又用帕子将她的掌心包起来,这才抬头看她,似是在辩驳这难得的剖白是否是她真心所言。
沈稚音虽有些后知后觉的羞赧,却还是迎着他的目光,慢吞吞地说:“二哥是我的夫君,不能叫旁人选去了,我不许。”
裴忱分辨不出这是她为了避他的脾气说的好听话,还是她的真心之言,过了许久,才慢慢将手放在她后脑,极轻极慢地揉了揉:“下不为例,莫要弄伤自己。”
沈稚音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二哥,我今日是不是很厉害?我接箭时,是不是很威风。”
裴忱垂眼望她,没说话。
他怎么能叫她知晓,他被她果决伸手接箭的动作惊得有一刹那不曾回过神来,随后浑身血液倒流,恨不得拔剑杀人。
他不想叫自己这满心的戾气吓着了她,便只是不语。
沈稚音还在想着明日的计划:“那位莎雅姑娘瞧着并非娇养在闺中的女子,我瞧她面上有日头晒伤的痕迹。方才她牵我的时候,我触到了她掌心的茧,倒似长期拉缰所致。我想,兴许她与二哥要查的商队有些关系,这才想引她明日来客舍。她明日若来了,我便与她好好相处,说不定能打听出什么。”
裴忱不愿:“不许。若她与那商队有关,必是危险之人。”
沈稚音却说:“我就说一点点。”
裴忱依旧说:“不许。”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
她抿着唇,有些委屈地看他:“难不成二哥觉得,我是十分无用之人?”
裴忱望了她片刻,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将她有些气鼓鼓的小脸儿捧到自己的掌心来:“罢了。明日她来,为夫要在场。”
沈稚音立即双眼一亮:“那二哥是答应了?”
“只此一回。”
沈稚音便立刻笑起来,抓着他的衣袖摇摇,说:“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了。”
裴忱别开眼,淡声道:“属下答应了夫人的条件,夫人自然也要答应属下的条件。”
沈稚音的耳根便渐渐烧起来。
还能有什么条件?
他如今说着说着,又操起那一套“夫人属下”的说辞,要什么条件简直显而易见。
沈小娘子羞得挣开了他的手,自己往前走,走得急急的,似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
可走了没几步,她还是折了回来,不声不响地把手塞进他掌心。
裴忱垂眼看小妻子。
小妻子别着头不看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夜里回了骆驼店,沈稚音还来不及跑走,便被讨要条件的裴忱堵在了门后。
他一手擒住了她正欲逃跑的腰肢,足尖轻勾,便将屋舍的门关上了。
随着门栓落下的一声闩响,沈稚音便被困在了他与门扇这方寸之间。
灯还没来得及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清清白白地铺了一地。
裴忱将她抵在门板上,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鼻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颈侧。
小妻子身上有些淡淡的甜香,被夜风一吹,更软更散,勾得人恨不得去吃去咬,去将她一口吞下。
沈稚音浑身都绷紧了。
她小小声地求饶:“二哥……明日还要见人呢。”
裴忱低低“嗯”了一声,却依旧我行我素,充耳不闻的样子。
沈稚音只好退而求其次,细声讨饶:“二哥,别……别留印子,会叫旁人看出来的。”
裴忱没应。
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颈,衔着那一块细嫩的皮肉咬,仿佛在吃什么无上珍馐。
偏他忍了一路,如今只吃这点可不够。
于是握着小妻子的手腕将她两只手皆制住了,另一只手便去她怀中取她私藏的糖丸。眼下他嘴上不得空,吃不得那糖丸,却也要捻在指尖玩,直将那糖都被他指尖的温度捻得化了,也不肯松手。
沈稚音的手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