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一声比一声低沉,分明语气温和,却是责问。
沈小娘子答不上来。
她眼下正被裴忱扼着后颈,不轻不重,恰恰卡在那根细银链子与皮肉之间。没有疼意,这一条儿链子却就这般扼住了她的脖颈,不上不下,连吞咽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裴忱的掌心并不似他那如玉面孔一般温凉。
肌肤下滚烫的血带出掌心的热,虎口的茧刮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又带了些力气,似粗砂磨着细瓷。
沈小娘子整个人被迫仰起面来,似被衔住了后颈的幼兽,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他那张早已不复冷清的面孔。
那双平素沉得像古井的眼,如今眼尾烧着一抹极艳的红,眼底全是兴味,全是她看不懂的、却又本能想逃的东西。
这太陌生了。
仿佛脱下了那身属于裴大都督的衣裳,离了裴家邺城千里,他便当真成了眼下以下犯上的侍卫。
如此想来,青州千里,她真正的夫君被留在邺城,身边就只有这个胆大妄为又极为可怖的侍卫——她,无处可逃了。
“夫人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么。”裴忱又问了一遍。
他似爱怜般的低下头来,嗓音比方才更低,几乎是在她唇边摩挲。
沈稚音整张脸儿都烧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裴忱问的是什么。
偷吃,原不是大错,可二哥有二哥的规矩。
他要亲自喂她吃,要糖丸放进他指间,由他搁在舌尖,才肯算数。如今她悄悄吃了,躲在浴桶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吃特吃,弄得乱七八糟,还为此拿衣袍遮着,慌慌张张地骗他。
这些皆是她的错。
沈稚音抽抽噎噎地小声说:“我、我不该偷吃。”
“夫人就这一点儿诚心?”裴忱道,尾音似那从蜜罐里挑糖的刀,甜又利。他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像在奖她,又像在逗她:“还有呢。”
沈稚音的眼睫抖得厉害,脑子里早成了一团浆糊。
她哪里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她的好二哥更会磨人的了。如今他披着这侍卫的皮,变本加厉,连哄带吓,吓得她心儿颤颤,方才好容易吃糖丸垫了垫的腹中又开始饥饿,生出馋嘴的涎水,只想吃东西。
她勉力张了张口,声音细得不成样子:“不该……不该瞒着夫君。”
“夫君?”裴忱学着她的语气重复,尾音微微上挑。他忽然不再贴着她,只微微退开半寸。被衾之中原本细密拢着的热意随着这推开的半寸消退了些,沈稚音下意识觉得冷,竟不由自主地往前追了追,又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肩。
他慢条斯理地将方才捉住她荷包的手举到她的面前。
荷包里的糖丸早在方才浴桶里的时候便被泡得涨大了,糖衣半化开,黏腻腻地裹在圆润的糖身上,所化的糖津早已透过荷包的一层轻薄布料透了出来,沾在他的指腹上,在灯下泛着蜜一般的光,一股子甜滋滋的味道。
沈稚音不敢看,然而生了馋意的心中颤颤,不由得咽了口中望梅止渴的涎津。
裴忱自然不曾错过她小小喉头的吞咽:“夫人想吃?”
到了这时候,沈稚音不敢说想,也不敢说不想。
偏生这时候她的身子也不争气,那旧疾竟老老实实半点不犯,否则她还能借着旧疾发作的由头撒娇,求他予一些吃吃。
裴忱看穿了她的念头,偏不喂她。
他只将那沾了糖津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唇,滑来滑去,倒似在给她抹唇脂。那糖霜沾在唇上,凉凉的,又因他的指尖是热的,一滑过去,便腻成一抹极淡的甜。
那糖霜沾在唇上,凉凉的,又因他的指尖是热的,一滑过去,便腻成一抹极淡的甜。
沈稚音不由得伸出舌尖舔了舔,只尝到一点淡淡的甜。
她渴得厉害,仰起脸去够他的手,裴忱却已收回。
她呜咽了一声,似只被拿了吃食的猫儿,可怜得不行。
裴忱望着她可怜巴巴,饱受折磨的模样,眼尾的一点飞红更甚。
地狱来的艳鬼正无情地审判她:“夫人在浴桶里偷吃,又弄湿了衣裳,还穿着属下的衣裳,坐在属下暖好的床上。夫人这样只顾着自己,丝毫不顾属下温饱,这该怎么办?”
沈稚音的眼儿红红。
她知道自己该逃,可整个人早软了,只是窝在他怀里,似一团被蒸得半化的甜糕。她吸着鼻子,小声地、带着哭腔地求他:“二、二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忱没应她。
他只是低下头,将自己与她的额头抵在一处。
属于男子的呼吸与她的搅在一处,滚烫滚烫:“夫人既然认错,可认罚?”
沈小娘子如今饿的只想吃些比糖丸更顶饱得多的东西,忙不迭地点头:“认的。”只是话出了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