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沈小娘子有些想跑,人却站在原地,怎么也没动。

    且不说她想不想跑,如今在这里,她却已经跑不了了。

    这儿可不是都督府,她跑出去还有厢房花园子给她藏。外头的夜风将窗子吹得呜呜响,似一条看不见的蛇正从窗纸外头一路钻进来,缠在人的脊梁骨上,沈小娘子一下子想起方才裴忱说的外头有狼,便更走不动半分了。

    没见过狼的小娘子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裴忱已将食盒皆收拾好了,将屋中的桌椅都垫上软垫,便叫沈稚音先在那边坐坐消消食:“夫人才用了餐食,不好直接躺下,恐怕不克化。”

    沈稚音才被狼吓了一跳,闻言故意使唤他:“为何不亲自来请本夫人过去?”

    裴忱轻笑:“属下身上脏,现下不好近夫人的身。夫人先坐一会儿,属下去沐浴,回头便来亲自伺候夫人。”

    沈稚音被他说得耳根一热。

    什么叫“不好近夫人的身”?从前进的还少么?

    沈小娘子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敢表露,只乖乖点头。

    裴忱便转身去了箱笼边,从里头寻出自己的换洗衣裳。

    他拿在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去望自己的小妻子。

    沈稚音正乖乖地走到他铺好的椅子边,将自己团到上头去,见他回头,便往头一扭,留个后脑给他。

    裴忱失笑,又从衣箱之中摸出另一样东西。

    沈稚音定睛一看,竟是她的布老虎。

    她走的时候不曾记得两小只,只是放在了榻上,却不想二哥竟也细细致致地带来了。

    裴忱把布老虎拿起来,又接着往衣箱里摸,这一回又摸出了那只歪耳朵的布兔子。

    沈稚音见他把两样都拿出来了,眼儿都亮了,赤着脚就要往地上跳。

    裴忱先一步过来,将布老虎和布兔子塞进她怀里,又按住她的肩,说:“地上凉,夫人做好。”

    沈稚音见了爱物,也不计较他这逾矩之举了,高高兴兴地抱着两只布偶缩回椅上,盘腿坐着,左边放老虎,右边放兔子,摆得端端正正,倒似在给它们排兵布阵。

    裴忱眼里极轻地掠过一点笑意,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屏风后沐浴。

    沈稚音坐在椅上,一会儿捏捏布老虎的耳朵,一会儿戳戳布兔子歪掉的脸。这客舍的椅子简陋,哪怕是垫了软垫也硬,可怀里这两只软乎乎的小东西是从家里带来的,多少叫这陌生的甘州夜有了些都督府的温柔。

    屏风后渐渐传来水声,淅淅沥沥。

    沈小娘子一开始不曾放在心上,只是听着听着,不知怎的,觉得心底又热起来,方才在浴桶里那些事,一幕幕地往脑子里涌——裴忱俯身下来,指腹擦过她眼尾,而她偷吃的糖丸可怜兮兮地掉进了水里,化成黏糊的糖汁。

    她越想越热,忙把脸埋进布老虎软乎乎的肚子里,小声地“啊”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实在没用,竟被一个“侍卫”这样拿捏。

    再过了一会儿,屏风后的水声便停了。

    沈稚音抬起头,便见裴忱从屏风后转出来。他换了身月白中衣,外头罩了件极薄的鸦青衫子,没有系带,只是松垮垮地敞着。发尾湿了些,有几滴顺着他的下颌滑到脖颈,又没入衣领深处。

    那张易了容的脸还是那样平平无奇,可被水汽一蒸,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这满室暖黄灯火点亮的一捧寒星。

    沈稚音只看了一眼,便慌忙把脸埋回布老虎里。

    每回看到这张脸,她都觉得奇怪,这张脸分明是旁人的,可眼睛却还是她夫君的,就这样望着她,极轻易地便叫她生出亲昵来。

    裴忱将门窗皆检查过,将门拴紧了,又走到箱笼前,将东西皆收拢好。

    他做这些时,背影正对着沈稚音。

    鸦青衫子贴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水渍将衣料晕成更深的颜色,腰窄窄地束着,长腿在灯影里时隐时现。

    沈稚音的目光从布老虎的耳朵后头漏出去,一路顺着他的背滑到腰,又飞快地缩回来。

    不妙,不妙。

    裴忱仿佛没察觉,收拾好了箱笼,便走过去替她理床。

    他弯下腰,将她方才睡乱了的被衾重新抖开,修长的手指一一拂过去,将那些褶皱抹平。

    沈稚音还坐在椅子上,抱着布老虎,眼巴巴地看着他做这些。

    他的中衣半湿半干,随着动作,前襟偶尔微微敞开一线,隐约可见流畅筋骨。

    她不敢再看了,低头去玩布兔子的耳朵。

    那耳朵一长一短,摸在手里,又软又暖,被她心不在焉地甩来甩去。

    “夫人。”裴忱终于理好了床,回过身来,走到她面前。

    沈稚音仰起脸来。

    裴忱垂着眼,目光极淡极慢地从她面上掠过,最后落在她怀里那两只布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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