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怔怔地望着,不知怎的,终于觉得自己大概是要疯了。
武人的身躯刚健,呼吸平缓,难见急促。
倒是她的目光凝在屏风上头,窥见他那刀刻斧凿似的清冷轮廓,呼吸愈急。
沈小娘子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那旧疾更凶了,浑身都像有无数只小手在往外挠。她倒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丢进了沸水里的鱼,鳞片被烫得炸开了,心底每一次尖叫,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名字。
她揪着被角,忍得眼眶都红了,终于再也忍不下去。
沈稚音极慢地从榻上坐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朝那扇屏风走了过去,也不知有没有惊扰到他。
不过屏风后的人早就知道她要来。
他依旧正襟危坐着,在月色下抬头看她:“妹妹不是要睡了么。”
嗓音低慢,仿佛有商有量,又似存了蜜的鸩酒,钓鱼上钩。
沈小娘子不说话。
她无心说话了。
眼下分明有更重要的事。
她只是走过去了。
沈小娘子要讨要自己被私藏的披帛。
裴忱不肯予她,于是拉扯起来,坐到一处去。
轻薄的披帛被她细嫩的指尖又绞又扯。
沈小娘子怜惜爱物,她哭着,小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叫“二哥”。
叫了二哥,又叫夫君,然后绕回来,又叫哥哥,要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到最后,也不知是在叫谁了,只是趴在他颈窝里,小小声地呜咽。
裴忱终究还是心软,抱着她,从屏风后头一路回到床榻上。
她的腿挂在他臂弯里,小脸埋进他颈间,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兽。
她呜呜咽咽的,哭得眼睛红红,终于决了堤,抽抽噎噎地问他,问他怎么能这样。
裴忱偏还笑,低头亲她耳垂,说不是妹妹自己看不下去,非要讨要原本就是他的东西。
沈稚音得不到,又委屈,便哭得更凶了。
他抱着她,边走边哄着,无意间踢倒了角落里的浣手面盆,滚出一地水痕。
裴忱依旧游刃有余。
他拿捏他的小妻子,无论是心亦或是情,皆是上等拿手的功夫。
将她下了不冷不热的油锅里炸似的,眼见着汤圆儿要冒出油面了,他又倏忽一下将汤圆儿按回锅底;炸好的将要出锅,他又置之不理,弄得芝麻馅儿炸了锅,到处都是。
沈小娘子委屈的狠了,那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进他颈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裴忱手臂青筋一现,受不得她这样抽抽哭泣,爱怜地他咬着她的耳朵,又去安抚地亲亲她:“妹妹好狠的心,什么也不记得,又只是一味地哭。为夫已将妹妹最熟稔最亲近的皆叫妹妹看了,妹妹怎么还不曾想起?”
已到了这个份上,沈小娘子委屈的狠了,再顾不上装了。
她呜呜咽咽地讨饶:“我记得……我都记得的……”
裴忱早有预料,便又追问,问她为什么要骗他。
沈稚音那点委屈全被搅了上来,眼泪掉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怕二哥知道我回想起来,晓得我记得跳崖的事,便又该伤心自责了。二哥总觉得没有护好我,我什么都知道的。这些时日我见二哥那样难受,我心里也难受。我不想让二哥再难过了,才想与二哥说,不记得一切,不想叫二人回忆前事,纠缠折磨。我不是故意的……”
她还没说完,便被裴忱堵住了唇。
他亲得又凶又深,像是要把她那些眼泪和辩白全吃进去。
沈小娘子在最后的空当里听见他微微的怔,随后低低地说了一句“是二哥的错”,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沈小娘子哭得大汗淋漓,控诉他钓鱼不给,控诉他为所欲为,只会欺负她。
裴忱怎么也不曾料到她是因这样的缘故才瞒着他,又过了劲了,铁石心肠里也终于浮起些歉疚,一声声地哄,说不会再欺负她了,不会再这样了。
他还问他:“妹妹想与为夫说的那个小秘密,究竟为何呢?”
沈小娘子可是委屈,再不想告诉他了,哭得满脸是泪,只在他怀里呜呜地抽噎。她累极了,累到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到最后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把脸埋进他颈间,闻着他身上混着桂花与松柏的气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待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朦朦胧胧地睁眼,先看见的是裴忱近在咫尺的脸。他正望着她,不知看了多久,眼尾还有些昨夜没散尽的红。
沈稚音懵懵地看着他,脑子里还没转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还窝在他怀里。
她动了动身子,后知后觉,声音又软又哑地带着哭腔控诉他:“你出去!总欺负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