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日,裴忱早已闻弦音而知雅意,为她纾解旧疾。
然而今日,裴忱只是继续给她梳洗。
他从头到脚都极规矩,手从她后颈滑到肩胛,再顺着脊背揉按,力道适中,当真像是在替她松泛筋骨。
沈稚音被他揉得又酸又软,浑身都泛着热气,悄悄地崩紧了足尖。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哼。
裴忱分明听见了,手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了。
沐浴沐浴,沐浴就是沐浴。
从浴池里出来时,沈稚音已软得不成样子。裴忱拿大巾将她裹了,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粉润润的小脸,将她放在了妆镜前。
他自己已换了干净的衣裳,又坐在她身后替她擦头发。
巾子吸饱了水,从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碾过她的发尾,有些多得不可承载的水珠从发梢滚下来,落在她后颈,又顺着一小截细白的肌肤滑进衣领,凉丝丝的。
沈稚音忍不住轻轻缩了一下,裴忱便住了手,用巾子将遗落的水珠擦去。
沈小娘子从镜子里偷偷觑他,又怕被他捉住,看得极小心,不由得垂下眼睫,耳尖已烧透了。
“二、二哥。”她小声唤他。
裴忱也从镜中看她。
她垂着眼,纤长的眼睫颤得厉害,脸颊已泛起一片极淡极淡的霞色。
他唇边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却不说话,只是俯下身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的银链子,带着他身上浅淡的松柏香。
裴忱停在她耳畔,声音低得像是要融进这满室的暖光里:“妹妹为何又脸红了?可还是觉得热?”
带着水汽的吐息落在后脖颈上,沈稚音浑身一抖,连后颈的细小绒毛都竖了起来。
沈小娘子下意识想要躲,却被他从身后环住了腰。
那只手一手便能将她的腰身环住,掌心滚烫,指腹上薄薄的茧子隔着衣料轻轻一摩她矜贵娇气的皮肉,刚洗过澡的身子便像一块被温火慢慢煨着的糖,渐渐地软塌下去。
“二哥,我脸红,与热无关……”沈小娘子细声细气地争辩,声音却软得不像样,尾音已带上了些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潮意。
“是吗。”裴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擦着她的耳廓滚过去,激得她整个人都往他怀里缩了缩,“那妹妹说说,既不是热,却与什么有关。”
沈稚音哪说得出话来。
他掌心的热度正契在腹上,压着昔日两人一同看过的《内功与调息》之中大书特书的养气之所,烙得她深处的脏器一阵阵发酸。
沈小娘子咬着唇,眼尾已沁出了一点点泪光,偏还傻傻地不肯闭眼,只从铜镜里望着他,像一只被笼在掌心里、却还不知该不该逃的雀儿。
裴忱向来从容游刃有余。
他只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望着镜中她那张被热熏得绯红的小脸,慢条斯理地继续为她擦去发丝上的水珠。有几缕墨发滑进了他指间,依依不舍地拉着他,他便低下头,唇轻轻印在她雪腻似的颈上。
吻轻似雪,却烫得沈稚音“唔”了一声,仿佛要跳起来。
“二哥。”她含含糊糊地唤,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唤他还是在求他。裴忱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胸膛。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滚烫的耳廓,声音低得近乎气音:
“妹妹,当真一点儿也记不得吗?忘了自己的旧疾,忘了为夫日夜与你探讨的解疾之法?”
沈小娘子含含糊糊地点头。
裴忱意料之中,轻笑一声,也不多言,只从背后将她抱起来,放到了榻上。
沈稚音裹着大巾,陷进软枕里,心跳如鼓。
她原以为裴忱也要来就寝了,毕竟这屋中这样热,外头的月色这样软,她的旧疾又这样凶。
然而裴忱只替她拉好了薄被,又理了理她散在枕上的发,然后温声道:“夜深了。妹妹歇息吧。”
说完他便起身,并非要去外头,却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沈稚音躺在榻上,尚有些怔忪。
那扇他们成婚前新打的乌木屏风正对着床榻,月色透过窗棂,正从屏风后透过来,将他的身形映成一道影影绰绰的黑色剪影。
她看见他坐在案前,仿佛在屏风后的衣箱之中寻了一阵,抽出一套她的软丝披帛来。
沈小娘子有许多软丝披帛,都督府每季都做时新的花样子与颜色来,只是她也不知怎的,新的倒也无事发生,好好地在那儿,倒是她披拢过的,渐渐都无影无踪了。
原来,全被收到了这里。
影子微微后仰,灯火映得清晰,掌中的披帛软和,逐渐叠作一团。
若是平日,这样轻软的丝帛所出声响太小,几乎难以耳闻,然而今夜寝房一片安静,唯有月色流淌,于是那细响便成了这满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