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僵手僵脚地被裴忱放进池中,尚且不曾回过神来,便瞧见裴忱也下了水。
他下了水,那本就轻薄的夏衫被水一浸,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将肩背和胸膛的线条全贴了出来。
当真好腰,难怪那日他在马车上同她说,他有好力。
沈稚音不知为何如此作想,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别开脸。
裴忱没有贸然进犯到惴惴不安的小兔子身边,只是回身,从池边的石台上取来一个描金小瓷瓶,朝她走来。
沈稚音定睛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很不好的东西,她不喜欢。
于是沈小娘子便下意识便道:“不要推——”
话说到口一半,这才觉不对,沈稚音连忙停下,也不知是否来得及。
“妹妹在说什么?”裴忱偏过头来看她,神色十分坦荡,甚至可称光风霁月,也不知听没听出她方才要说什么,“妹妹将这瓶儿里的东西当做了什么?这般视为洪水猛兽。这里头,只是妹妹平素里最爱的花瓣罢了。今日东厨蒸桂花糕,剩了些晒干的桂花,为夫叫阿秦收了。妹妹不是最欢喜花瓣入浴?”
他说着,将那瓷瓶倒开,里头果然是一盏桂花丁儿。
花瓣落了水,被暖热的水汽一蒸,便慢慢舒展开来,香气也跟着漫出来。
裴忱又取了刨花水,在掌心揉出细密的泡泡,拢在她肩头。
这平素里是沈小娘子最爱玩的把戏。
温热的池水,柔软的泡泡,沈小娘子要吹出半池子来,自己漂着玩儿。
然而眼下的沈小娘子只是僵坐在池中,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如今是失忆的人,不能事事都认得,反应过度”,另一个便说“管他装的是什么,这水汽这样热,二哥的中衣湿成这样,我当真要死了”。
两个小人打得天昏地暗,最后谁也没赢。
沈小娘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裴忱身上飘。
他正垂着眼,替她梳洗头发,神情是一丝不苟的正经。
可是湿透的中衣贴在他身上,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滚下来,落到锁骨,再隐入衣领深处,勾勒出一身有力的好肌骨。
沈稚音只觉口舌无端地干,牙根深处那些刚冒了尖的智齿又隐隐地发胀,肉痒痒的,舌尖不自觉地便往那处抵
她一边抵着,一边听见自己喉咙里极轻极轻地咽了一下。
裴忱与她靠的这样近,无论她如何小心翼翼,他亦能听清。
为她梳洗的手渐渐停了,他抬起眼来。
浴房中只那一点如豆的灯火,裴忱那张仙人似的面孔大半边都隐在暗处,只那双眼睛极清极亮,像这满池热雾里唯一一点醒着的寒星。
他望着她,意味深长地轻笑:“妹妹可是齿肉又痒了?”
沈稚音心虚地摇头。
可她那藏不住事的小动作早被他看尽了。
裴忱也不拆穿她,只伸出手来,浸了温水的长指捏住她的下颌,力道轻柔,却不叫她躲。
小妻子被迫微微张开了唇。
裴忱的指腹上有经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压在她下唇时,粗粝得像一把细砂,不很疼,却有些不容抗拒的痒,也说不好是不是想再蹭一蹭,免得这样痒。
沈稚音的眼睫扑簌簌地颤,沾着温泉水的湿气。
裴忱将小妻子的唇瓣略微撑开,手指便探了进去,按住了她正偷偷捣乱的舌尖。那舌尖正焦躁地往齿龈上抵,被他按住了,便像条被擒了七寸的小蛇,动也不能动。
沈稚音仰起脸来望他,那双眼儿里全是惊惶与委屈,合不上的唇瓣便源源不断地从唇角漏下涎水,勾连成亮晶晶的一片。
“妹妹在长智齿。”裴忱开口,声音在这潮热的浴房中显得格外低沉,尾音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才露了个尖儿。若是一直用舌头顶,牙齿会长歪的,不可如此。”
沈稚音被他按着舌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极含糊的“唔”声。
牙肉痒痒,口欲又起,可二哥为何如今不为她解痒了?
沈小娘子心中的这委屈实实在在的,堵得她心口发胀。
她使不出别的法子,只能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好似哀求,求他放过自己,亦或是不自知地求她,给她咬一咬,或是咬一咬她,解一解那可恶的龈肉。
裴忱却似浑然不觉,只极君子地将手指抽了出来。
指尖离开时牵出一道极细极细的银丝,在热雾里将断未断,又轻轻弹回到她唇上。
沈稚音的心跳早已经不知该往哪里去了。
二哥方才一触,如今又不允她自己用舌尖搔着,沈小娘子便觉得牙根更痒了,池子里的水像要顺着她的骨头缝全灌进去。
她心知肚明,旧日里的疾病,如今寻到了勾动的药引子,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