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头去看水里,溪水清澈,能瞧见底下圆润润的鹅卵石,还有几尾极小的鱼正贴着石头游来游去。那鱼浑身银亮,尾巴一摆一摆的,游得极快。

    她看得入迷,直到裴忱走过来,立在她身后。

    裴忱身影颀长,影子落下来,正好罩住了她半个人。她浑然不觉,还下意识地往他的影子靠,轻声说:“二哥,这鱼好小。”

    “溪水浅,鱼儿自然难长大。”裴忱道。

    沈稚音看着那几尾小鱼在水中游,远处有几只飞虫在水面一点点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极熟稔的感觉——此情此景,好生熟悉。

    仿佛许久以前,她也在什么地方,与他这样一同看过水与虫。

    天光幽深,萤河明灭,她靠在他的肩头,絮絮说些什么心愿。

    沈小娘子眉头微微蹙起来,很努力地想要抓住那一点模糊的影,可它正如这溪水之中滑不溜秋的小鱼,一摆手便从她指缝里游走了。

    即便这些时日裴忱从不催促她回想,也不提她失忆之事,她却还是有些难过,声音低低地说:“二哥,从前,我们也一起看水吗?我……我不记得了。”她越说越不确定,声音便越小下去,最后几乎消散在溪水声里。

    裴忱将她从水边捞起来,捞到自己怀里,与她平视:“想不起来又有何妨?妹妹不必勉强自己。”

    沈稚音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中并无半点催促,亦无半分失望。

    他只是望着她,仿佛面前只要是她便好。

    “我想要想起来。”沈稚音忽然觉得鼻尖一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我是不是……把二哥忘了很久了。”

    裴忱从不提自己寻了她多久之事,只是轻声哄她:“没有很久,总会想起来的。”

    沈稚音看着他,终于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如从前的从前,无数个她害怕、犹豫、不知所措的时刻一样,她信他。

    *

    马车在春日的山林间穿梭,也无人催,慢吞吞地挪了几日,待终于驶入邺城时,已近黄昏。

    裴府众人早已从灰头土脸的裴恒身上看出了些不对,裴老太太更是难得从小佛堂出来了一趟,亲自听了来报的人,说二爷已然寻回了二夫人,这才终于放下心。

    家中的事一团糟,裴忱也提前差人来禀过,说夫人跌下悬崖伤了脑颅,失了记忆,待夫人恢复记忆之前不便回裴府来,请祖母将府中肃清云云。裴老太太是动了真怒,亲自动手将裴恒赶去了北境老宅,等闲不允他回来。

    崔夫人自请跟着一块儿去了,裴老太太也准了。

    儿女全是债,眼不见为净。

    好在人还在,人还在就好。

    沈稚音浑然不知这些,还说自己不曾见过外祖母与舅母等人,被裴忱好一顿劝,这才安定下来。

    她不记得邺城了,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看,望着这座被暮色浸染得金红的城池。

    街巷纵横,行人如织,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正扯着嗓子叫卖,有梳双髻的小童举着糖人从巷口跑过。分明是一派陌生的烟火气,她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正跟着这满城的喧闹一道活泛起来,一下一下地跳。

    这便是她的家吗?

    是个瞧上去很好的地方。

    车拐进一条极安静的巷子,最终停在一扇朱红的大门前。

    沈稚音被裴忱扶下车,仰起头来,望着门上那块匾额。

    端端正正几个字,都督府。

    裴大都督因丢了小妻子发疯,拒不上任,偏生新帝恩宠,半点不治罪,什么都给他留着,还加封他的少妻诰命,这事儿邺城人人知晓,早过了脍炙人口的时候,然而当真见到久不见人影的裴大都督带着小妻子回来,谁不说一句守得云开见月明?

    沈稚音不曾注意到旁人瞩目的目光,只是抬着头,目光久久停在匾额,像是要将这几个字看进心里去:“二哥,这便是我们家吗?”

    “是。”裴忱也不催她,只立在她身侧,任她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进府门,便有满府仆从迎上来。领头的是昔日沈稚音问过的那个烧火嬷嬷,瞧见沈稚音,那老仆先是一愣,随即便红了眼眶,颤巍巍地要跪下。

    裴忱虚虚抬了抬手,免了他的礼。沈稚音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不自觉地往裴忱身边缩了缩。他顺势牵住她的手,牵得极自然,掌心温热地包着她的,像做了千百遍一般。

    他们并肩穿过前院。

    院里的桂树已高过了墙头,新叶浓得发亮。有风穿过游廊,送来一阵极淡极淡的花香。

    沈稚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是在用鞋底一寸一寸地辨认脚下的青砖。她瞧着那几株树,又望见廊下悬着的那盏九重莲灯,心里便涌上来一股极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她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