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

    裴忱嗤笑不已:“三弟说此话之余,可曾想过,彼时妹妹北上,江边船上,究竟是为何事?”

    江上之事乃裴恒平生最痛,不愿回首,如鲠在喉:“……害得妹妹落水,是我之过,我认。”

    “是吗。”裴忱一双眼只嘲弄地看着他:“你要认的何止这些。”

    他的话随着剑锋一齐下压:“妹妹落水,你在船头呆立许久,迟迟未有动作,却是我奉命来迎,恰巧碰见,下水相救。”

    “你敢扪心自问,彼时立在船头,看着妹妹落水浮沉的那一刻,心中究竟是为妹妹落水而惊慌失神,还是庆幸妹妹可能溺毙,这桩婚事便到此为止?”

    “你本就不要的婚事,竟也敢说,是我强夺人妻。”

    “我裴忱敢认无耻,你裴恒是否敢认?”

    字字句句,犹如惊雷。

    裴恒猝然失语,竟不知那夜裴忱也在。

    他全然不知,沈稚音落水那夜,是裴忱下江救她。

    此事裴忱从未言明,待他匆匆自画舫下来之时,便只瞧见匆匆离去的医馆车马,之后兄长才到,接手此事,勒令他回裴府跪祠堂。

    兄长洞悉一切,他的卑劣,也早已为兄长一眼所觑。

    裴忱冷笑,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铺天盖地地,随手扔在裴恒脚边。

    银票,数不尽的银票,大把的御赐金叶。

    官凭,调令,虎符,印鉴,如今皆如身外之物一般,被裴忱随手弃置他身边。

    那些东西散在地上,沾了泥,裴忱却全不在意:“你要挟恩图报,还要什么?金银利禄,还是权势官位?北境缺人手。你拿着这张调令,明日便去上任。够不够?”

    “不够,还可以再加。”

    裴忱手里那些,昔日他艳羡不已的这些筹码,如今散落一地。

    裴恒低头望着,一时失语。

    那些他不可及、梦中求之物,如今全被裴忱丢在泥里,来偿他的救命之恩。

    剑拔弩张,一败涂地。

    便在这时,阿秦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

    她还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农妇短褐,面上却已经有了活气。

    她看都没有看裴恒一眼,径直走到裴忱身侧,低声道:“主上,夫人一切都好,只是事情记不得太多了。”

    裴忱握着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寸。

    裴恒想挣,又被他下压几分。

    二人正在这里僵持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极轻的声响。

    原是一扇角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探出半个小脑袋,露出头上的一点珠花,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里带出一点点细碎声响。

    是这座宅邸里唯一的小姑娘。

    沈稚音不知道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听见了方才那阵乱糟糟的响动,又见天色阴沉下来,风里带着潮意,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心里不免害怕,便顺着长廊寻了过来。

    哪知走到这里,就看见满地的银票印鉴,与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她吓得忙不迭地把脑袋缩了回去,躲在门后,只余几根手指扒着门框。过了片刻,大约是又惊又怕,又实在忍不住好奇,才重新探出头来。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裴恒身上,瞧见他颈间的血痕,慌得脸都白了。

    之后,她才看向裴忱。

    沈小娘子失了记忆,不认得人,只是辨认出那人提着剑,浑身都裹着一层极淡的血腥气,一双冷浸浸的双眼似碎雪,天人眉眼,却叫人望而生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却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并不如自己想的一般怕他。

    于是她便细细地打量着裴忱的面孔。

    他的眉眼与三表哥有几分相似,只是二人站在一处,难免高下立见。

    且三表哥温润,没有他这样冷冽,他站在那里,倒似一棵被雪压折了枝条的孤松。

    沈稚音的心忽然热热地跳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半张脸儿还掩在门后,却还是轻声开口:“二表兄。”

    软软糯糯的几个字,从她舌尖滚落出来,轻得像是从前的从前,她也是这样唤他的。

    裴忱听得她的声音,手便是一顿。

    方才要死要生,如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将剑归入鞘中,侧过头来。

    裴忱这些时日只在梦里见过她,如今终于知道近乡情怯是何滋味,听了她的声音,竟不敢回头,只恐是风声在骗他。

    直到沈稚音又从门后探了探脑袋,又唤了一声“二表兄”,他才缓缓地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

    沈稚音缩在门后,只露一张脸。

    裴忱望着她,似望着一个隔世的梦。

    小妻子同他记忆中有些不一样,好容易叫他养出来的一些丰盈如今全没了,瘦得下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