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落。

    大单于的人头滚落在雪地里,那双目眦尽裂的眼睛,至死也没有闭上。

    裴忱立了惊世奇功,却并未停下受封赏。

    他令将士们留在王庭清点战利,又去信叫谢昀来接手,几乎是片刻之间,裴忱便又单骑南下了。

    三匹马接连累毙,自山海关至关内千余里,他甚而不曾下榻驿馆,踩着风雪便归。

    马蹄碎雪,日夜兼程,回到了北境大营。

    十日,一日也没有多。

    战袍上结着的血痂已冻成了一层壳,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掉进足下的雪里。

    裴忱下马,大步走进中军帐。

    副将们正在烤火议事,看见他进来,一时都愣住了。

    裴忱浑身是血,脸比外头的雪还白,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厉鬼终于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五台山的消息在何处。”裴忱哑声开口。

    营帐里静得能听见火盆中炭火哔剥的声响。

    副将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低头不语,唯有其中一个年长的鼓起勇气,声如蚊蚋:“禀都督,五台山……无信。”

    裴忱的眼神冷了一瞬。

    他又问:“阿秦可有传信?”

    阿秦是裴忱帐下的女卫头领,在夫人身边陪着,此事众将皆知。

    依旧没有。

    外头的传信官没有消息。

    陪在夫人身边的人也没有消息。

    便只有一个可能。

    出事了。

    帐中寂寂。

    裴忱的眼垂下来,眉骨上尚未好全的伤口滚下血来,汇进他的眼中,又顺着仙姿玉质的鼻骨滚落,几如血泪。

    有个副将见此情态,连忙站起来,捧着一卷黄绫凑近了,劝慰似的:“都督,建康有好消息。都督将戎狄大单于枭首,群龙无首,崔氏在邺城的势力被谢督军清理干净,太女殿下宫变,斩了相国与宋大将军。陛下已颁了退位诏,太女殿下登基了。这是加封您的小信……宣旨的人已在半路了,陛下将您假死真相通晓九州,并欲加封您上柱国。”

    上柱国。

    国朝至今,还从无一个上柱国。

    军功头衔之极,重中之重,武将之梦寐以求。

    裴忱却没有看那卷黄绫。

    他甚至还不曾听完,便转身便往外走。

    “都督!”几个副将同时跪下,“圣旨已在路上,都督若不接旨,便是抗旨啊!”

    裴忱的脚步顿在帐门口。

    风从外头灌进来,将他那一身血衣吹得猎猎作响。他侧过脸,那半张面孔被风雪模糊了轮廓,只余一双眼,沉冷似渊,眼底翻涌着比这漫天风雪更冷的暗流。

    “陛下知我心意,”他的声音从喉中一点点挤出来,像刀尖刮过冰面,“若无吾妻,上柱国有何意义。”

    裴忱说罢便走。

    他先回了自己的营帐,从枕下取出那条素白披帛。

    那披帛柔软如云,依旧如小妻子捧来时一般温软,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甜香。

    见物如人。

    裴忱握着那条披帛,将它在掌心里贴了许久,才去沐浴。

    脱了血衣,擦了脏污,正衣冠,不为自己的形容,只是为了如同成婚那日披红一般,将这素白的披帛披在了肩上,珍而重之。

    裴忱出了营帐,翻身上马,连夜往邺城的方向去了。

    披帛在风雪里卷,给已然察觉不到温度的裴忱带来最后的暖意。

    *

    没了妹妹的兄长如失了爱侣的凶兽。

    邺城之前已被谢昀砍了个遍,几乎是一路缟素。沿街高门挂满了白绫,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裴忱此来,不为回裴府。

    他往崔氏祖宅去。

    崔氏从反贼,还有其余从犯的家眷如今都被谢昀留下来的人圈禁在崔氏祖宅,是为等着四海皆定后,押解回建康受审的。

    朝廷的人拦不住裴忱。

    裴忱提着剑走进去,剑尖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响。

    这些昔日的高门贵人,朱衣紫裳的高官家眷,如今如同待宰的鸡一般被拘在此处。

    有些人尚且还想维持自己的世家风范,有些跌在一边已是半疯了,还有些记挂着自己死去的家眷,开了灵堂,哭着祭奠。

    裴忱便这般提剑闯入,抬眼望着这些人。

    他的妻凶多吉少不知所终,这些人踩着她的骨血,却还因要押解回京受审而活得人模狗样,能开灵堂祭奠。

    可笑。

    有人见了他来,吓得跑回屋内,有的却还觉得,这世上只有天子能审他,不惧来人。

    裴忱不与任何人言语,不听任何话。

    有人拦着他,他眼也不眨,一剑便劈了过去。

    血飞溅在灵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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