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到院中,廊下只有阿秦在收衣裳,屋中静悄悄的。

    裴忱解大氅,边问起小妻子可曾用晚膳,阿秦亦有些苦恼,只答:“夫人一回来便钻进了被子里,谁叫也不肯出来,方才属下端去她最喜欢的白果,也只吃了一口便搁下了。”

    裴忱便知道了,妹妹恐怕还在为偏殿里的事羞窘着。

    她一心想救人,哪知人家行的是正经夫妻之礼,反应过来后便觉得脸儿大红,不敢见人。

    他推门进去,果然瞧见床榻上那团被衾正不安地拱了拱,团成小小一团的沈稚音将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发旋。

    “妹妹。”裴忱在榻边坐下,伸手去拉她的被子。她不依,攥着被角往榻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了。裴忱也不急,只是伸出手极有耐心地一遍一遍轻轻拍着她的被团,拍了好一会儿,那团被衾才慢慢松动了些,露出一双还泛着红的眼儿来。

    裴忱要说话,被子里的粉红团子先细声细气地截了胡:“白日里的事,不许再说了。”

    “好,都依妹妹。”他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极淡的笑意,“妹妹可用了晚膳?若不曾用,且陪为夫一同吃一些罢。”

    小小的人儿望着他那张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柔和的脸,终于还是乖乖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裴忱看得心头微软,转身让阿秦将温着的素粥端来,又亲自布了她喜欢的夹心糕点。

    沈稚音小声说“不饿”,肚子却不听她的,兀自叫了一声,她脸一红,只好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罢了,沈稚音又说要去院中走走,消了食,硬是这样捱着,好容易过了平日里推拿的时辰,这才放心地回去沐浴更衣。

    沈稚音上了榻,刚钻进被衾里,却不想裴忱依旧如昨日一般,极自然地去取那推拿用的精油,一面说:“妹妹先去榻上趴着,为夫替你推拿。”

    沈稚音抱着枕头缩在床尾,心中不由得哀嚎怎么还没躲过。

    她前些日子坐秋千、偷下泉水,吃得半饱不饱的,又喝了一肚子琼浆玉露,撑得厉害,没有一日松快的,今日才不想推拿。

    是以她在心中好一番天人交战,才下定了决心似地开了口:“二哥,我今晚不想推拿了。”

    裴忱问她为何,她便说不想。

    裴忱又问为何不想,她便答不上来了,只是把脸往枕头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就是不想。”

    见二哥还要再问的意思,沈稚音便连忙岔开话去,急头白脸地寻了个别的由头:“二哥,我想学东西。”

    裴忱挑眉:“妹妹要学什么?”

    沈稚音一时语塞。

    她确实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由头,脑海中飞掠过净室里的事儿,不由得捉来做了借口:“房中术是何物?”

    裴忱指尖正挂着那装着推拿精油的小瓷瓶儿,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来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深,问:“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沈稚音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出来:“谢真人……谢真人应当是与他的小夫人一同修炼房中术,才要闭关的吧?”她说到“小夫人”三个字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自己先把自己羞得不行了。

    裴忱将白瓷瓶轻轻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托起了她的下颌,让她的脸微微仰起来,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扼住了她细瘦的脖颈。

    他依旧是那般和风细雨的调子,语速不紧不慢,仿佛当真只是顺着她的话随口一问:“妹妹对谢真人,很感兴趣吗?”

    沈稚音几乎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了——其实她也不只是对谢真人感兴趣,是对整个儿白龙观,以及二哥为何要来白龙观感兴趣。

    然而趋利避害是人之天性,沈小娘子现如今已渐渐能知晓一些她这位卿卿夫君的性子了,想起来自己当初不过和裴恒说了几句话,梦里的判官便把她打得落花流水,便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说:“不感兴趣不感兴趣。”

    裴忱却不肯放过她。

    他低下头来,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那又冷又低磁的嗓音几乎是舔着她的耳廓淌了进去,如一点鸿羽似地勾着她的心尖儿:“妹妹要学房中术,为夫自然应当尽职尽责地教。”

    他说话好听,如哄人似的温软语气,教沈小娘子下意识放松了警惕。

    然而她不过放松了一瞬,又怕二哥化身判官来打她,当即蛄蛹着想要从被子里逃走。

    小兔儿焉能逃过捕食者的手掌心?

    裴忱一伸手,便将企图偷偷从他身侧溜走的小妻子轻轻捉了回来,把她重新安顿在软枕上,还极贴心地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沈小娘子不敢轻易动弹了。

    她心惊胆战地趴着,打量着裴忱的动作,见裴忱没有要打她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便瞧见他起身去铜盆浣手,水珠儿从他骨节分明的大掌上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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