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三郎!道长忙完了,正等我们过去吃茶。”

    裴恒猛得回神,知晓自己在裴府都斗不过那亲卫,自己此刻贸贸然追上去,说不得没了性命,便只得收回脚,心不在焉地应了。

    友人见他脸色比方才还差,只当是香火太熏。

    裴恒心不在焉地随着友人去见了那位道长。

    琴也听了,茶也品了,那道人极健谈,与友人论起《南华经》,两人一来一往,几乎把裴恒忘了。他坐在下首,手里端着半盏冷茶,耳边全是“道法自然”“物我两忘”,然而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只是在想着方才所见的一切——沈家妹妹被人那样轻薄,这满观的人却都在谈玄论道,谁也不知道她受了委屈。

    裴恒这趟云游,原是想着开解自己一二。

    可今日只一眼,他便又跌了回去。

    胸口那些不甘与心疼搅作一处,几乎要漫出来。

    临告辞时,友人与道长寒暄完,与裴恒一同出去,却不想裴恒忽然开口:“我想在观中住几日。”

    友人一怔,想他方才恨不得拔腿就走,此刻竟想住下。不过他不是多心之人,随即笑道:“也好,山中清净,你能待住便是好事。我替你安排,裴家的乡望摆着,不必住得太简陋……白龙潭周遭都是极好的院子,临水风雅,温柔宜居,你随意择一处,都能住得极好。”

    裴恒想起方才沈稚音与那亲卫走去的方向,不经意地问起:“白龙潭,可是在正殿西北处?”

    那友人便点头,当他喜欢,自要去安排。

    “不必。”裴恒却打断他,语气倒很平和,面上甚至带出一点极淡的笑,仿佛只是随意一提,“我出来游历,本就不想再仗着家中名头,兴师动众。劳你用你的名姓,随意替我寻一间普通的院子便好,离白龙潭远些也无妨,我如今病着,临水恐怕风寒。”

    友人见他执意,也不多劝,随他心意安排下了。

    裴恒跟着观中知客往另一头去,远远望了一眼另一头的白龙潭,憔悴的眸中现出怅惘的幽色。

    *

    而那一头,裴忱已随着谢昀的长随,到了藏经阁后头一处极不起眼的竹屋前。

    那竹屋隐在几株老松之后,门扉半掩,竹帘低垂,十分僻静,谢昀正坐在窗下。

    他今日乔装得极朴素,青布直裰,半旧布履,连发髻也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倒像个落拓的士人,手中端着一盏茶,神色却不如往日那般慵懒随性。

    他见裴忱进来,搁下茶盏,将一只极小的竹筒从袖中取出推到案上。

    竹筒里是一卷极薄的密信,裴忱拆开看了,面色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只是将密信搁在烛火上烧了。

    谢昀望着那信纸在火焰中卷曲成灰,才低声开口:“京中有变。陛下已经三日不曾用药了,太医院的院正被人换了个干净。长公主殿下说,最迟下旬,必有动作,你我需得提前打算才是。”

    此事裴忱有所预料,点了头。

    “北境呢。”谢昀见他胸有成竹,眉心才微解,便问起他手里的情况。

    “北境无恙,尚且可控。”裴忱答。

    裴忱既说“尚且”,便是“十分”的意思,长公主那边正值多事之秋,他这儿安稳平定,总算是有一桩好事。谢昀微微放下了心,望向白龙观外的一片清幽翠色。

    一片静默里,谢昀却仿佛斟酌着开了口:“北境到底只能牵制那边一半兵马,那老东西精贼,依旧盘踞建康。若按先前的计划,裴大人……入秋之前便需动身了。”

    若是从前,谢昀不会有疑裴忱行事不矩。

    裴忱虽非纯臣,但与长公主殿下互利而为,又能镇守北境,于长公主殿下成拱卫之势,不会轻易背离。

    然而今非昨日。

    人生软肋,长公主殿下如此,展钦如此,裴忱亦如此。

    有了幼崽的兽尚且不敢随意惊动,更何况是裴忱。

    谢昀说话时,心中便有所猜测,果然见裴忱不曾答话,反倒是拿起面前的那盏已凉透的茶,端起来饮了一口。他坐在那里,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姿态,腰背挺得笔直,唯有微微垂下的眼睫在眼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昀望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与裴忱相识这许多年,从来只见他按部就班地走棋,从未见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犹疑。可这一回他却在这白龙观中多留了这样久——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裴兄。”谢昀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小沈妹妹在这观中住得可还惯?”

    裴忱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叫谢昀立刻收了声。

    “说正事。”他道。

    谢昀料虽早在心中料到了会是如此结果,便不问了。

    二人谈完,各自分头,谢昀乔装往山下去了,裴忱便披着夜露回了临湖小居。

    待裴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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