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望着那山峰,只觉得那山的形状有些眼熟——峰顶略圆,峰腰收束,不像她少时学过的山水画里那些瘦骨嶙峋的山,便开口问:“这是什么画法?”
裴忱高深莫测:“乃不外传的裴氏画技。”
沈稚音天真点头:“喔喔。”
裴忱又带着她的手在山峰下头画了一道极长的弧线。
笔锋在纸上极轻极慢地游走,那弧线便渐渐圆润起来,在山脚下汇成一汪清浅的潭水。潭水边又添了几笔,便多了一架低矮的秋千,秋千旁泊着一只小小的舟。
“此乃山脚下的一眼泉。”他道,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下沉了几分。他带着她的手蘸了清水,将笔尖在山峰下头极轻极慢地晕开,那山峰便笼罩在了一片氤氲的水雾之中,若隐若现,仿佛仙境一般。
沈稚音望着那画,忽然觉得这画面好生眼熟。
那山峰,那秋千,那泉眼,还有那艘小船——分明就是她梦里那片仙境。她不由得抬起眼来望了裴忱一眼,却见他依旧是那般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当真只是在画什么极寻常的山水。
沈稚音有些心惊胆战,只怕是不是二哥捉到了她梦游仙境。
可裴忱不曾说什么,手却拢着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些。
他带着她的笔在泉眼边极轻极慢地画着圈,那墨迹便一圈一圈地荡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泉水中缓缓沉下去,又缓缓浮上来。沈稚音咬着下唇望着那纸上的墨痕,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他拢着,那笔尖在纸上极轻极慢地起伏,一下一下的,与那秋千的节奏倒有几分相似。
画到兴浓时,裴忱忽然松开了拢着她的手,转而极轻极慢地拢住了她的脚踝。
沈稚音微微一怔,刚要低头去看,便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依旧是那般沉稳笃定的调子:“妹妹久蜷着,恐怕骨头酸胀,为夫为妹妹挪一挪位置,妹妹专心看画就是。”
沈小娘子便连忙抬起头来望着纸上的画,不再低头了。
他的指腹在她脚踝处极轻极慢地摩挲着,仿佛只是在替她揉按方才被绣鞋磨得有些发红的踝骨。然后他的手掌便极轻极慢地往下滑,拢住了她还穿着薄薄夏袜的小脚。
她的足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有些痒,却没有缩回去。她素来是很听话的,二哥说了,专心看画,她便正在这儿钻研这没见过的画技呢。
那支搁在砚台上的狼毫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拿了起来,笔尖饱蘸了浓墨,在纸上极轻极慢地游走着。
山峰下头那一汪潭水被他又添了几笔,水波便愈发分明了。
那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时深时浅,时急时缓,仿佛是有什么极沉重的东西正从潭底缓缓浮上来。
沈稚音望着那画上越来越浓密的水波,只觉得自己的脚正被二哥拢在掌心里,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正压着她的足弓,极轻极慢地按了去。
心儿跳跳。
裴忱的呼吸比方才沉了些许,只是面上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
他握着沈稚音的另一只手继续带着沈稚音在纸上作画,山峰下又添了几笔浓墨,那水波便愈发汹涌了。
沈稚音望着那纸上越来越浓密的水波,只觉得仿佛是被她此刻的足儿踢出来的了。
脚儿往水中蹬一分,那画上的水波便浓一分;脚儿若往回缩一寸,那水波便淡一寸。
一来一回之间,那山峰下的潭水便被她反复按压的动作搅得愈发汹涌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梦里偷玩儿温泉的时候,那泉眼也是这样被她穿来梭去。
有些好玩儿,新奇。
裴忱微微阖上眼,握着她的那只手,又带着笔在纸上画了最后几笔。
那山峰下的潭水边便多了一个极小的身影,正赤着脚蹲在泉眼边,低着头仿佛在喝水,又仿佛是个饿肚子的小贼在偷吃心爱的蜜糖。
沈稚音望着那个小人儿,还没反应过来此乃何物,只心存侥幸地想着,彼时二哥睡得沉沉,定是捉不到她的。
“画好了。”裴忱搁下笔,低下头在她耳廓上极轻极慢地啄了一下。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餍足的微哑。
沈稚音望着那幅画,只觉得惊奇——二哥虽为武人,作画却也很不错。
她动了动被松开的足弓,悬在椅上荡了荡,这才渐渐地觉得有些凉了,低头一瞧,原来是她的夏袜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沁出的细汗濡湿了一小片,正贴在她的足尖上,微微有些潮,大约是方才一直悬着无处安放,便下意识想要收回来。
裴忱便松开了拢着她脚踝的手,任由她将两只小脚都缩回裙摆底下,安安稳稳地踩在他腿上。
她靠在裴忱怀里望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