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出足尖去够那只绣鞋,可那绣鞋离她的脚尖还差了好几寸,她够了半天也没够着,反倒把另一只绣鞋也蹭掉了。

    “我不要作画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要下去。二哥,放我下去。”

    裴忱却没有松手。

    他的手拢在她腰间,指腹极轻极慢地揉着她腹上的软肉,力道恰到好处,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狸奴。他望着她那双还在很努力地想要够到自己绣鞋的小脚,忽然开口了。

    “妹妹可还记得,上回问过为夫——小宝宝是如何住进房间里的。”

    沈稚音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自然记得,那是前几日他教她认穴位的时候,她指着书上画的那个小人儿问他真气入胞是什么意思,彼时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先学前头的,再学后头的,得循序渐进,遂没有回答。

    眼下他忽然提起这个,她心里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连忙摇了摇头:“不要知道了。”

    裴忱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

    他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放得极轻极慢:“妹妹若是再伸脚去够那双鞋,小宝宝便要住进小房间里去了。”

    沈稚音没听说过,吓了一大跳,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把那只还在往外探的小脚缩了回来,抬起头来望着他,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满是惶恐与困惑:“为、为什么?”

    “妹妹出身吴兴,难道不曾听说过淮扬那边的旧俗。”裴忱望着她,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送子的观音娘娘夜半来时不敲门,只从窗户里悄悄望一眼。若见着床榻前放着鞋子,便知道这户人家想要小宝宝,便将小宝宝从脚心轻轻放进去。

    若见着没见着鞋子,便知道这户人家暂且不想要,便提着竹篮去下一家了。妹妹如今脱了鞋,还把脚伸在外头——观音娘娘若是正好路过,恐怕便要敲门了。

    且这白龙观之中香火鼎盛,万一观音娘娘为三清所邀,路过宝方,正好瞧见妹妹在这儿折腾,径直送来了怎办?”

    沈稚音的脸在一瞬间吓得白了。

    她连忙把另一只脚也缩了回来,两只小脚紧紧并在一处,恨不得全藏进裙摆底下去。她结结巴巴地问那怎么办,她已经脱了鞋,还伸出去了那样久,观音娘娘会不会已经瞧见了。

    裴忱望着她那张吓得煞白的小脸,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拢住她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小足儿,将它们轻轻收进裙摆底下,搁在自己大腿上。他的掌心覆在她足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夏袜,能感觉到她的足尖正微微蜷着,有些凉。

    “这样便不会了,”裴忱道,声音依旧是那般沉稳笃定的调子,“踩着为夫,观音娘娘便知道妹妹有人护着,暂且不想要,便不会贸然来送小宝宝了。”

    沈稚音乖乖地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半寸,把两只小脚安安稳稳地踩在他腿上,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二哥今日虽闹她,她却也并非不爽利,只是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怎么见人。且如今二哥还为她想法子护着小脚,不叫小宝宝进房间来,心里的委屈便渐渐散了下去,仰起脸来望着他,细声细气地说了句“多谢二哥”。

    裴忱唇角微弯,沈稚音便全气消了,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只觉得躲在二哥怀里最安全不过了。

    裴忱望着她这副乖巧模样,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记吻,忽然又开口了:“妹妹不是说要作画?既已不生气了,不如为夫来教妹妹作画。”

    沈稚音从他怀里探出小半张脸来,眨了眨眼。

    有了二哥护着她的小脚的事儿,沈稚音不再恼他了,再者如今这般正是她想要的与二哥贴在一处,体温相偎叫她很是安心,便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了声好。

    裴忱便将她往怀中又拢了拢,伸手将案上那张已被她画歪了的宣纸撤去,换了一张崭新的雪浪纸铺开。

    他将笔架上那支狼毫取下来,却不是自己用,反而拢住了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把笔杆搁进她掌心里,然后他的手掌便覆了上来,将她整只手都拢在了掌中。

    “作画首重执笔。”他开口,声音不高,语调与素日里并无不同,仿佛当真只是在讲授什么极正经的技法,“指实掌虚,腕平掌竖。妹妹握得太紧了,松一松。”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那几根生嫩的指尖轻轻按在笔杆上,带着她的手在砚台里蘸了墨。

    那支狼毫在他掌中极驯服地转了个圈,笔尖在砚台上轻轻一舔,便饱满地衔住了墨汁。

    “今日教妹妹画一幅山水。”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

    他带着她的手将笔尖落在纸上,先画了一横。

    那一横极平极稳,笔锋在纸上游走时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沈稚音低头望着纸上的墨痕,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他的掌拢着,仿佛是他在画,又仿佛是她在画。

    “此乃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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