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得太深了,池水一下子漫过了她的头顶。
温热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沈小娘子一下子躲得太深,于是不免吃了水,呼吸又急,水中起伏的动作便乱了下来——等她好容易稳住身子,早已经呛了一大口泉水了。
可她还不敢贸然出来,只能在水底等着,待外头的呼吸声渐渐远去了,仙人没曾捉到她,她才猛得从池水中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趴在池沿上,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水性不佳,初次自己凫水的沈小娘子吃了好多泉水,只觉得腹中微微发胀,仿佛吃了极多极多的东西,撑得厉害,竟几乎有些呕意。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
月光照亮了她披拢了外裳的模样,池水刚好没到她的小腹,也不知道她方才这一下吃了多少水,连软软的小肚子也微微地鼓起来,在月光下泛着一点莹润的光泽。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只觉得肚子圆鼓鼓的,像是刚吃完一整桌的珍馐美食,撑得有些难受。
沈小娘子委屈巴巴,又只能寻出些庆幸来安慰自己——好在今夜吃的斋饭不多,否则当真要撑死在此处了。
事已至此,沈小娘子三番两次被仿佛苏醒了的仙人惊吓,便无了玩乐之心。
更何况,方才那一下呛水叫她心有余悸,腿脚又有些发软,便扶着池沿的石壁一步一步地往池边挪。
她一边挪一边委屈巴巴地想,到底还是不能一个人偷偷玩乐。
二哥在的时候,二哥会扶着她,会托着她的腰腹,叫她不跌得太深。
若是不小心呛了水,二哥亦会帮她把那些呛进去的水拍出来。
可眼下二哥不在,她一个人跌进深水里,连个能拉她一把的人都没有。
呜呜。
本想偷吃好吃的,如今这样惨。
沈小娘子这样想着,便觉得愈发委屈了,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她终于从池水里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赤着脚站在池边,低头望了望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又望了望那眼还在汩汩涌着泉水的泉眼,只觉得今夜这一趟实在是不爽利。
沈小娘子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扶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往山下走。
下了山,远远地便瞧见那架秋千还在溪边轻轻晃着,可她眼下喝水都喝饱了,哪还敢再坐上去。
她只是望了那秋千一眼,便可怜巴巴地收回目光,扶着吃水吃饱了的小肚子慢吞吞地挪出了这片仙境,腮边还挂着两行没来得及擦干的泪。
今夜做的梦不爽利,梦里的茶果子和糖津也没吃到,累得极了,还一点都没吃饱。
偷吃不规范,小宝两行泪。
沈稚音连眉眼都委屈得皱成一团,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觉得肚子撑得厉害,仿佛当真在梦里喝饱了泉水,便下意识地用手捧着小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一睡着,裴忱便在夜色中无声地睁开眼。
小人儿盗汗弄出来的汗渍沾到了他身上,裴忱随手拭了一番,数也数不尽。
他偏过头来,望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拭去了她腮边的泪。
指腹掠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最后落在她捧着肚子的那只手上。
她睡觉时还捧着肚子,这一回真是吃亏吃狠了。
裴忱轻慢地将她的手挪开,免得惊醒她,又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极轻极慢地替她揉着。
待她终于克化了,裴忱才起身去取了干净的寝衣与温热的帕子,替她擦了身子,又将她身上那件已被盗汗浸得半湿的寝衣换了下来。
可怜的小妻子。
*
出师不利,此后的几日,沈稚音倒是安分了许多。
她在梦里偷吃不成,反呛了水,好几天都不敢再偷偷去那仙境里荡秋千了。
可是白龙观的素斋日日吃着,推拿夜夜受着,她的骨头被揉得越来越软,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却越来越浓。
吃不到饱,又畏惧吃坏了,沈小娘子当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便愈发缠着裴忱了。
看书的时候要依偎在他怀里,走路的时候要拉着他的手,连吃斋饭的时候都要挨着他坐,肩膀蹭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裴忱倒是无有不应——她要拉手,他便把手递过来,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她要依偎,他便伸出手臂将她拢进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可沈小娘子就是觉得不够。
心里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够,只是每回他应了她的要求,却怎么也不再多走一步,规矩不已。
规矩规矩,可恶的规矩。
沈小娘子愈发恨这些规矩了。
于是这一日,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