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泉眼的水流忽然大了些,仿佛是察觉到了她渴了,便愈发殷勤地往外涌着温热的泉水。
她的舌尖被那股水流冲得有些发麻,却舍不得缩回去,只是极轻极慢地舔了几下,像猫儿从食碗里头吃水似的,半点不肯浪费。
只是不知怎的,兴许这洞天福地的泉眼与世俗之地不同,那泉眼的水流猛地涌了一下,一股比方才更热的泉水直直地涌入她口中,顺着她的下颌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池边的青石板上。
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流呛了一下,连忙直起身来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惊醒了这仙境的主人。
沈小贼提心吊胆,侧耳听了片刻——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那泉眼还在汩汩地往外涌着水,远处溪边的秋千还在风里轻轻晃着,并没有人来。
许是她做贼心虚了,便放下心来,又重新俯下身去。
这一回她胆子大了些。
她伸出舌尖,多吃了好几口,那泉眼便依旧随着她的动作,痉似得流出泉水,偏生她攀在泉边已久,手脚酸软,一下子没攀住,往下一跌,倒叫泉水扑了她满脸。
沈稚音连忙直起身来,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还在微微翕动的泉眼,只觉得那泉眼温温热热的,软软的,正随着她的触碰轻轻跳动着。
她吃着好玩儿,也不知道是在玩还是在喝水了。
沈小娘子正要将脸再凑近些,再喝一些泉水来解饿,却不知是不是自己闹出的动静太大,惊扰了这一方天地,隐约听见些仿佛是人的声响,似是那仙人当真被惊醒了要来捉她。
沈小娘子吓了一大跳,连忙从池边爬起来躲到了石板后头的阴影里,蜷成小小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如此一来,四下万籁俱寂,等了片刻,再不见一点声响了,她才从石板后头探出小脑袋来,确认仙人并不曾来捉她,才蹑手蹑脚地重新趴回池边。
这一回她愈发小心了,只是极轻极慢地将脸凑近那泉面,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水面随她小狸奴似的动作起了波澜,微微翕动,没什么声音,想必不会闹醒仙人。
她便放心地继续趴在那儿,极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品尝着那股眼下只属于她这私入者的甘泉。
沈稚音喝了不少,只觉得腹中暖暖的,舌尖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回甘。
她又在池边趴了一会儿,望着那眼还在汩汩涌着温水的泉眼,忽然觉得只是这样趴着喝,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这样好的一池温泉,若不下去泡一泡,岂不是白来一趟?
于是她便褪了鞋袜,小心翼翼地将双足探入池水中。
外圈儿的池水并不深,只没到小腿肚,温温热热的,正合她的心意。
沈小娘子踩着池底那些圆润的卵石一步一步往池中央走去,池水便从她的小腿漫到膝窝,又从膝窝漫到腿根。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氤氲里,倒像是泡在了一池温热的云中。
池水里竟有些栖在水草里的小鱼儿。
那些小鱼儿不过指节长短,通体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它们大约是闻着了她身上的甜香,便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围着她的小腿打转。有一条胆子格外大的小鱼儿凑上来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她腿侧的软肉,仿佛想要偷吃她藏在荷包里的糖丸。
沈稚音被啄得有些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不免伸手拨开那些密密匝匝的水草,把那些贪吃的小鱼儿都吓唬开。
可那些小鱼儿散了片刻,便又重新聚拢过来,在她腿边游来游去,时不时啄她一下,叫她又是痒又是想笑。
她便索性不理它们了,只是扶着池沿的石壁,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温泉水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水面上。
如此良辰美景,叫沈小娘子有些想要扑腾手脚凫水了。
从前在吴兴时,她学过几回凫水,只是沈家的女先生管得严,说凫水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她只学了皮毛,便被叫停了。
如今既是在梦中,又在这仙境里,那可没有凡尘俗世的规矩来管她了。
她便大着胆子,将双腿轻轻一蹬,整个人便从池沿滑了出去,在水面上轻轻扑腾着。
小人儿在池水中起起伏伏,带起一小片哗啦啦的水声,与那泉眼汩汩涌水的声音混在一处,啾啾奏鸣。
她玩得正开心,也不知道自己弄出了多大的动静,隐约听得远处似乎呼吸声传来,沈小娘子才吓了一大跳,只怕是自己将仙人吵醒了——仙泉在此,小贼不仅偷尝,还私入泉中上下玩耍,污了这琼浆玉露,该当何罪?
沈稚音被这般想象吓了一大跳,想要从池水中爬出来,可方才扑腾得太厉害,双腿已有些脱力了。
她情急之下只能深吸一口气,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