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去,悄悄抚平那些褶皱,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珍藏着的小糖丸被她玩乐时撞得快要散开了。
可怜的小妻子,眼泪巴巴地,可惜可怜地好好收拾起来。
沈小娘子擦了擦汗湿的鬓角,终于心满意足地从秋千上小心翼翼地翻身下来。
方才的后怕这时候才回到心里,沈小娘子做贼一般四处打量了,待确信了那仙境的主人不曾醒来,这才安心离去。
好梦不长,大梦方醒。
沈稚音从梦里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她躺在被衾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曾在做梦了。梦里有秋千的仙境已经远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玩儿。
方才那个梦实在太真切了,那秋千越荡越高时扑面而来的风何等快慰爽利,叫她几乎将舌尖都忘记收回去。
好在梦中无人窥探,没人瞧见她这沈家出来的没玩过秋千的城巴佬的模样。
她轻轻翻了个身,便觉得身上黏黏的。
方才在梦里荡秋千出了一身的汗,寝衣正贴在肌肤上,潮潮的,有些不舒服。她想换一件干爽的衣裳——阿秦替她收拾的包袱里还有几件干净的寝衣,就搁在屏风后头的衣箱里。
可是她睡在床榻里侧,要下床便得从裴忱身上跨过去。
若是她爬过去,恐怕会将他弄醒。
她借着月光偷偷望了他一眼——他阖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睡得正沉。
她才不想吵醒他。
于是沈小娘子便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极轻极慢地将锦被掀开一角。
她先把一条腿从被子里抽出来,再探出半个身子,两只手撑在裴忱身侧的软垫上,屏着呼吸把另一条腿也挪了出来,整个人便悬在了他身上。
她的寝衣下摆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腰腹,叫他微微动了一下。
沈小娘子立刻僵住了,保持着这个悬空的姿势不敢再动,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极轻极慢地跨了过去。
待越过了裴忱,沈小娘子便下了地。她不想穿鞋惹出动静来,只好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叫她轻轻打了个哆嗦。
沈稚音手软脚软,摸黑走到屏风后头,从衣箱里翻出一件干爽的寝衣,又寻了干净的帕子,将自己身上的汗意一一擦净了,这才觉得做贼般的感受渐渐消退了。
她将换下来的湿寝衣团成一团搁在衣箱旁边,想着明日找个地方丢了才是。然后她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正要从裴忱身上再跨回去,却忽然瞧见了什么,动作便顿住了。
裴忱的寝衣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大约是方才她跨过去时不小心蹭到了系带,又或是他睡着时自己翻身弄乱的,总之那衣襟正散着,露出底下紧实的肌骨。而那片肌骨上正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意,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也不知道怎么出的那样多的汗。
沈稚音怔怔地望了片刻,心里便虚了起来。方才她做梦时大约是盗汗了,这汗想必是蹭到了他身上。
她咬着下唇想了想,还是从旁边的盆架上取了干净的帕子,极轻极慢地俯下身去。
帕子落在他的腹间,一寸一寸地拭过那片紧实的肌理。他的体温隔着帕子渡过来,温温热热的,叫她指尖有些发颤。她擦得极仔细,将他身上的汗意一一拭净了,才把那帕子也团起来搁在一旁。
她又想了想,伸出手去拢他散开的衣襟。
那系带不知怎么打了个死结,她扯了半晌也系不好,反倒越扯越乱了。她急得额角又沁出些细汗来,终于勉强将那系带打了个极松的结,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做贼一般地昨晚这一切,沈小娘子又如出来时那般如法炮制,极轻极慢地从他身上跨了回去,钻进被衾里,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困意终于漫了上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往软枕里蹭了蹭,心想这一夜虽不曾吃到什么正经的珍馐,那秋千倒是极好玩的。下回——下回若是仙人不来捉她,她还想再去荡一回。
这样想着,便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裴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望着头顶的帐幔,听见身侧小妻子已沉沉睡去了,才极轻极慢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气。
裴大都督行军多年,有风吹草动都能听见,更何况这一夜的秋千声?
更何况他夜视极强,不必点灯也能瞧得清清楚楚,方才小贼做的一切,他看得纤毫毕现。
不急。
*
次日清晨,沈稚音醒来时裴忱已不在榻上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便见他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正立在窗边看一份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文书,依旧是那张人皮面具,依旧是那身亲卫的衣裳,仿佛昨夜那个梦与那片汗湿的衣襟都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