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啊。
原来秋千是如此滋味。
沈稚音不由得眯起了眼儿,随着秋千起伏,被溪面的水汽微风拂着,只觉得风拂爽利,果然好玩儿。
沈小娘子荷包里藏的小糖丸,此刻正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撞在那些此起彼伏的木瘤之上,也不知道沈小娘子私藏的宝贝有没有被碰坏。不过此刻玩心大起的沈小娘子哪顾得上这下,早无暇去管了。
随着她的动作愈发用劲,秋千便荡得越来越高,沈小娘子逐渐有些脱力,膝上放着的茶碟倒了,几颗茶果子扑簌簌地滚落进了秋千下的溪流之中。
扑通扑通,滴答滴答。
水声响响。
这仙境香甜静谧,茶果子落水的声响便显得愈发明显,沈小娘子本醉于这秋千玩乐之中,此刻却是吓了一跳,生怕将这仙境的主人引来。
她本就是偷偷闯入,若真叫主人捉着她在这里私玩秋千,定要罚她的。
沈小娘子吓了一跳,紧紧地握住了秋千,想要将荡起的秋千停下,却不想动作太大,反倒弄翻了膝上摆着的茶盏。盛放着糖津的浅碟随着惯性摇晃,小小的碟子兜不住飞起的糖津,泼洒了些出来,落到她的裙摆,甚至飞到了小舟甲板上。
此刻无人能吃了,只余甜香氤氲,叫人可惜。
好在仙境的主人显然没有被吵醒,此刻没人来捉误入仙境的小贼。
沈稚音缓了好半刻,才叫胸膛之中扑通扑通的心渐渐平稳下来,终于不再害怕了。
她玩了这一遭,想从秋千上下来了。
只是真要起身,又觉得不舍——她若起来了,外头凡间哪有秋千给她玩呢?那“亲卫大人”最近好不通人性,白龙观更不是她的玩乐之地,她凭空变不出秋千来,若就此走了,岂不可惜。
想到这里,沈小娘子终于恍如初醒——这是梦中啊。
仙人能在梦中如何?
他要来抓她做小贼,也得先发觉了她在这秘境作怪才是。
方才那样大的声响都没吵醒他,之后恐怕更不会了,她小心一些,小声一些,不会叫他发现的。
思及此处,沈小娘子便愈发理直气壮了。
反正是梦里,她想怎么荡便怎么荡。
于是她又用力蹬了一下。
这一回秋千荡得更高了,几乎要与那溪边小树的枝梢平齐。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散落的碎发吹得轻轻拂动,将她被溪水打湿的裙摆吹得飘飘扬扬,足尖愈发用力,将秋千荡得越来越高,湿漉漉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倒似一朵绽开的花。
沈知音垂下了长长眼睫,轻轻喘出独属于活人的,热烫的呼吸。
身子微微往后仰,整个人便随着那秋千的起伏轻轻晃着。
碟子里剩下的糖津被风吹得轻轻荡着,琥珀似的糖津在盏中来回摇晃,有几滴溅了出来落在她的裙摆上,黏黏甜甜。她顾不上去擦,只是一下一下地蹬着溪底的卵石。
那秋千荡得太高了,她的足尖已够不着溪底,便索性不再蹬了,只是攥着绳索由着那秋千自己晃荡。
可那秋千竟不肯停下来。
沈小娘子正闭着眼儿,不敢看越来越高的地下,却觉得有人正立在她身后极轻极慢地推着那绳索,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推得更高些。
她仓皇睁眼,却没有瞧见任何人,只有溪边的柳枝在风里轻轻摇曳。
沈稚音便不再回头了。
没有人,没有人会发现的,没有人会捉住她的。
沈小娘子在梦中总是很会哄自己的,她不怕人来捉,便紧了绳索闭上眼,由着那秋千将她越荡越高,越荡越高,直到她几乎高可摘星。
此刻便觉得,树高百尺,足下生风。
方才用劲一直蹬地的足尖被风吹得凉凉,渐渐生出用力过度的酸胀来,绣鞋足尖上绣着的那颗米珠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蹭得脱了线,绣鞋的缎面被溪水泡得褪了色,绯色浸在了米珠上,于是一点红珠便摇摇欲坠地挂在上头,再也收不回去了。
糖津全洒完了,膝上放着的小盏早已滚落到了水里,黏稠的蜜津正顺着溪石缓缓往下淌,拉出一道极细极长的银丝。沈小娘子玩的快活,早顾不上心疼那些零嘴了,只是攥着绳索,在秋千越荡越高的风里,轻轻地、一口一口地喘着气。
荡着秋千,指尖面上俱有风拂过。
哪怕闭上眼,也能见苍穹之上的景色,当真是独一档的爽利。
晕乎乎的脑海之中还在回想着看过的书,略过长公主殿下送来的诸多浑话,沈小娘子终于大海捞针一般寻到一句合宜的——所谓“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她如今真觉得乃是奇景。
秋千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沈稚音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儿,低头望了望自己。
裙摆已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