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双眸骤然暗了下来。
白龙观这般修行清净之地,周遭几乎不闻任何其余声响,偶有道钟远远传来,如凤鸣般,无尘高飞。
彼此在这修行之地,小妻子却捧着这样的书,说着这样的话。
“妹妹从哪里学来的?”裴忱轻问。
“书上瞧见的。”沈稚音眨眨眼睛,浑然没觉得哪里不对,“我瞧书上是这样说的,难不成不对?”
裴忱便知道,她多半又是从长公主殿下给的那些书册上看来的了。
长公主殿下给了小妻子许多书册,他想着至多是些出格的话本子,却不想竟然已经浑浊到了这个地步。
沈稚音见裴忱半晌不说话,抬起头来望他,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分明底气不足,却还是小小声地说:“……是正经书。”
小骗子。
不过裴忱眼下不打算和小骗子算这一时半刻的账——账还是要滚得多了,再一起连本带利地收回来,这才好味。
裴忱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妹妹说得不错。”他的手掌正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而有力,隔着她的手背,将那一片柔软的腹地熨得微微发烫,“只是,妹妹不过说的是话本里的别称。此处的正经名字,妹妹可还记得?”
沈稚音想了想,隐约记得自己看的哪本正经书上似乎提过,只是那名字太拗口,她记不大清了。
于是老实的小妻子便老老实实地一应说了:“看过,却记不得了。”
“此处名为胞宫。”裴忱开口,声音不高,语调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真就是个一本正经讲授医理的模样,“胞宫者,孕育之所也。妹妹说的也不算错,若这般说来,此处确是小宝宝的房间。”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只是那双沉冷的眼望着她,眼底有一抹她看不分明的神色。
沈稚音点了点头,低头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起头来望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二哥看的是什么书?书上有没有写小宝宝是怎么住进去的?”
裴忱望着她那双求知若渴的眼,沉默了一瞬。
不过这也非十分难解答的问题了,他将那本《内功与调息》往后翻了几页,果不其然寻到了答案,便指着上头说道:“以气御形,以形入宫。真气自丹田而出,循经脉而下,过曲骨,入胞宫。此乃内功之最高境界。”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见那一点软糯的舌尖正乖乖地搭在贝齿上。
裴忱的呼吸有意放缓了,声音低磁:“妹妹可听懂了?”
沈小娘子老实,点了点头,说听懂了大半,又摇了摇头,说仿佛没听懂。她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那书册,遂将心头疑惑问出:“书上写,真气入胞宫,那真气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她是个好学的小学子,还要举一反三:“真气者,气也,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这又如何化做小宝宝呢?我也不曾见过这真气呀。”
裴忱低笑:“妹妹见过的。”
何止见过。
“在哪儿见过?”小学子要刨根问底。
裴忱垂下眼来,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点,便与她说:“真气种种,并非只有一种。为夫为妹妹治病,用的便是其中一种渡真气之法。妹妹可还记得,上回为夫为妹妹医治时,可有暖盈之感?”
沈稚音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头:“自然记得,二哥所用治疗之法,暖盈充实。”她说着,忽然歪了歪头,问他是不是又要渡真气给她了。
“若是妹妹需要,自然时刻可以。只不过眼下,妹妹还不曾学完。”裴忱将书阖上,搁在一旁,手却拢住了她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轻轻按在她自己的丹田上,“妹妹先来温习方才学的——真气自丹田而出,循经脉而行。我借一股真气予妹妹,妹妹体味一番,真气是如何走的。”
他的掌心覆着她的手背,将一股内力轻压下去,便有一股极温热的暖流从他的掌心渡入了沈稚音的丹田。
那暖流极轻极缓,顺着经脉往下游走,每过一处穴位,便极轻极慢地停一瞬,裴忱便一一为她讲解这些穴位是方才在书中看到的哪处。
不属于自己的气力在经脉之中游走,沈稚音不由自主地微微仰起头,眼睫轻轻颤着,只觉得那股真气与平日里所感的并不一样。
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将咽喉中的呜咽溢出,可那真气行到方才二人所论之处时,忽然停住了,倒好似夫子用戒尺在书中圈点勾划经典时一般,轻轻一转。
“此处,”裴忱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磁而温存,尾音微微下沉,“便是妹妹方才所说的小房间了,妹妹可感觉到了。”
怯弱矜贵的皮肉正在彼此掌心下缩着,因他这话微微一痉。
“嗯。”她低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