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的掌大,一个掌心便几乎覆住了她整个肚腹。薄韧的皮肉下血液如水流一般正汩汩流动向四肢百骸,小妻子就这样依偎在他怀里,倒像对主人信任至极而摊开四肢露出肚腹的狸奴儿。
狸奴狸奴,是人对心爱的猫儿小宠取的爱称。
裴忱从前不曾明白人何以能对物取出这样呢喃般的昵称,如今却渐渐明白此中所含之意。
“稚奴。”裴忱在她耳边轻叹,如云一般散开了。
沈稚音没听清他叫的自己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二哥说什么?”
裴忱低笑:“不曾说什么。”
他收了手,将那本《内功与调息》阖上搁在一旁,低下头望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这几日一直在路来此地,妹妹在马车上蜷了多日,又总是低头看书,腿脚都不曾舒展开,脖颈与肩背的筋骨定然有些僵了。”他说着便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后颈,“果然僵得很。既是学了认穴位,不如趁此机会,为夫替妹妹推拿一番,疏通疏通经脉中的郁结之气。”
沈稚音被他按得轻轻“嘶”了一声,确实有些酸。
可她望着裴忱起身去取了一只极小的白瓷瓶回来,拔开塞子便有一股极淡的花香漫开来,忽然又有些怯了。
二哥手上全是薄茧,她又很不吃力,若是稍稍用些劲头按她,恐怕她吃疼害怕。
沈小娘子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地开口:“二哥,能不能叫阿秦来帮我擦?二哥一路上骑马,定也很累了,不必为我费神。”
“白龙观出家清修之地,不宜多用仆役。”裴忱将白瓷瓶搁在榻边的小几上,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捧了捧她的脸儿,“况且,为夫是妹妹的夫君。夫君替妹妹做事,天经地义。”
沈稚音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可他已经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从白瓷瓶中倒了些精油在掌心里揉开了。
那花香被他的体温一蒸,愈发氤氲了。
沈稚音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只好乖乖地翻过身去趴在软枕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裴忱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
精油的滑腻混着他掌心的温热,从她后颈一路揉到肩窝,又从肩胛揉到脊柱两侧。他的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沾了精油便极顺滑地在她肌肤上游走,每过一处穴位便极轻极慢地按一下。
沈稚音被他按得舒服极了,渐渐放松下来,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埋。
他的手揉完了她的肩背,便顺着她的脊骨往下滑,滑到腰窝处,极轻极慢地画了个圈。
沈稚音的身子微微一颤,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他的手便又从腰窝滑到她的腿肉,将她微微曲起的小腿轻轻拉直,从腿根到脚踝一寸一寸地揉按着。
那精油被他揉得微微发了热,暖意顺着经脉往上窜,叫她连脚趾都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沈稚音趴在软枕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正一点一点地软下去,像是被那花香与他的掌心一同揉化了,倒想起来自己做汤圆儿的时候,将那白皮馅儿在掌中来回揉搓。
而既是推拿,自然一视同仁。
只可惜沈小娘子不曾将怀中带来吃的小零嘴儿糖丸提前拿出来,也不肯便宜了旁人,此时弄巧成拙,便尽被精油给泡了,又被夫君的火眼金睛发现了,在大掌下被揉得乱七八糟,全化开了。
裴忱瞧着化开的糖果,只怪妹妹贪吃。
如今这般模样,矜贵的妹妹自然是吃不得了,只好他这好人夫君受累,代而用之。
沈小娘子推不动他,眼睫颤颤,遮住微翻眼白。
待他终于停了推拿的动作,沈小娘子才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
夫君是好夫君,取了一旁干净的帕子,极轻极慢地替她拭去身上残留的精油,又替她将寝衣拢好,将她整个人翻过来重新安顿在软枕上。
他自己倒起了身,走到屏风后头去了。
片刻后,他便换了一身干爽的寝衣回来,在她身侧躺下,替她拢好被角,在她眉心落了一记极轻的吻。
“夜深了,睡吧。”
沈稚音怔怔地望着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望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十分高洁的面孔,想到这是修行之处,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把脸儿往他胸口埋了埋,轻轻“嗯”了一声。
也不知哪来的失落,只是觉得按照往常应当是另一番景象的,早已经提心吊胆地预备好了——虽绝不敢承认心中是有些期盼的,可眼下却不如沈小娘子预料的那般了,她又觉得哪儿不适应了。
沈稚音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
“二哥。”
“嗯。”
“我有些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