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越想越觉得不对,便折回来想问问她,待掀开白绫走进来时,正瞧见那亲卫将沈稚音堵在棺椁旁的角落里。

    她背靠着棺椁,那亲卫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阴影里,她的眼眶红红的,衣襟还有些凌乱,像是方才经历过什么推搡。

    “放肆!”裴恒厉声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气。

    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攥住那亲卫的衣襟,便要将他从沈稚音身前扯开,“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灵堂之上欺辱我小嫂嫂——你当裴府是什么地方!”

    那亲卫并未退让,反倒觉得好笑似的。

    他任由裴恒攥着衣襟,抬起那双沉冷的眼望着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冷光:“三爷这话从何说起。末将不过是奉命核查都督遗物,夫人正与末将核对这些卷宗上的数目,何来欺辱之说。”

    沈稚音只怕事情难以收场,连忙从那亲卫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来,声音还在发着抖,却努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三弟误会了。他只是来核对文书的。我方才哭得太厉害了,他替我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来。三弟不必担心,快回去吧。”

    裴恒望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分明是受了欺侮,却还在为他出头。

    他心中恼恨更甚,又望了望那亲卫纹丝不动的身影,又想起来那夜是小嫂嫂拉着他,没叫他伤了自己。

    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

    裴恒出了裴府,便直奔顾府。

    顾郎君正在书房里自己与自己下棋,见他闯进来也不惊讶,只是将棋盘往旁边推了推,命人上了一壶热酒。

    裴恒端起酒杯便灌了半壶,顾郎君望着他那副模样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地替他斟酒。

    裴恒今年格外的不得志,他身为友人,多少知道他的心事,也不催他。

    待裴恒终于开口时,已有些微醺了。

    “小嫂嫂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裴恒的声音闷闷的,手里攥着那只空了的酒杯,“往后若有人欺负她,她连个能替她出头的人都没有。二哥留下的那些人个个凶悍,连亲卫都敢在灵堂上为难她。她还那样年轻,往后几十年的日子怎么过。你不知道,我二哥的亲卫胆大包天,怀着龌龊心思,将她堵在棺椁旁边,她吓得脸都白了,衣襟都乱了。”

    顾郎君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望着他。

    裴恒又说了一会儿,说的皆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说什么长嫂如母,说什么小叔子应当照拂寡嫂,说什么这是对二哥在天之灵的告慰。

    顾郎君听在耳中,心里渐渐有了底。

    他可从没见过裴恒对成氏这样上心过。成氏也是寡嫂,还是长嫂,带着小小的孩儿要照顾,裴恒可没这般日日夜夜地惦记着。

    “三郎,”顾郎君搁下酒杯,望着他那张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斟酌着开口,“夫人是陛下赐婚的,便是守寡也绝不会改嫁。你若是心里挂念,作为小叔子多照拂些也是应当的。”他顿了顿,忽然又凑到裴恒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可知荥阳郑氏当年那桩事。”

    裴恒一怔。

    荥阳郑氏——他自然知道。

    顾郎君说话,点到为止。

    这是一桩大事,也不好说是经由他口说来的。只是他实在看不下去裴恒这样自怨自艾,便点拨他一趟,点到即止。

    至于如若当真有事,也非他所说的,且叫裴恒自己去悟去罢。

    裴恒的手一颤,杯中的酒液便泼了出来洒了一桌。

    他果然心里有了计较,此刻再也吃不下去酒了,再勉强饮了两口,便搁下酒杯,说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先告辞,便匆匆往外走了。

    裴恒走得甚急,步子却出奇地稳,那双被酒气熏得有些迷蒙的眼此刻亮得惊人。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径直往崔夫人院中去了。

    崔夫人正坐在窗下抄经,见他直直地跪在自己面前,只说了一句:“阿娘,儿子有一事相求。”

    崔夫人搁下笔望着他,不知这大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自从上回二人不欢而散后,她与裴恒也许久不曾说话了。

    裴恒却不顾这许多了,将方才在心中翻了无数遍的那些话全倒了出来。

    他说郑氏有先例,当年郑家长子战死沙场,膝下无子,只余寡妻一人。

    郑家次子便以兼祧之名娶了寡嫂,说是照拂嫂嫂的名节,实则纳了长嫂为妻。

    后来郑家次子的原配夫人闹到了宗族祠堂,此事便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可事情的结果呢——郑家二爷不但没有被宗族问罪,反而因照拂寡嫂得了“高义”之名,依旧是做他的郑家郎主,风光无限。

    裴恒说得甚是恳切,二哥无后,长兄也只有崇儿一个,小嫂嫂年纪轻轻便要守一辈子寡。

    他见不得这样的事,有心照拂小嫂嫂,恳请母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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