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全。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与几分热切,眼睛亮得像是刚刚找到了什么极要紧的答案。

    崔夫人望着自己这个从小就乖巧听话的小儿子,只觉得荒唐至极。

    她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只怕自己气得直接丢出去。

    “你是发疯了?”崔夫人骂他,只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她的这两个孩儿,一个两个,竟然皆是罔顾人伦的畜/生种子,当真是家门不幸!

    裴恒抬起头来望着她,脸上的热切还未褪去。

    崔夫人望着他那张与裴忱只有几分相似,却年少许多的脸,只觉得此生的荒唐事一件比一件可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兼祧,你自己尚未娶妻,就要娶你二哥的遗孀为妻?你二哥的棺椁就停在正堂,你便跪在这里与我说你要娶他的遗孀。荥阳郑氏——你也好意思说?读书的那些老东西闭着眼睛夸畜/生,世人不知骂了多少句恬不知耻。如今你也要恬不知耻?现在就滚出去,莫要再叫我多听一个字,让我这老娘为你羞愤而死!”

    裴恒被她骂了出来,站在廊下被夜风一吹,酒意不但没有散去,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那亲卫在灵堂上胁迫小嫂嫂的恶劣行径,小嫂嫂纤瘦的身躯挡在他面前让他快走的模样,她那双红红的眼儿,她被泪痕濡湿的衣袖。他要去告诉她,让她不必害怕,往后有他在。

    *

    裴恒心里有火,来得自然极快。

    沈稚音还在正堂,正坐在棺椁后面的蒲团上,偷偷地吃着什么东西——她这两日守孝不能沾油荤,着实馋坏了,正偷偷趁着没人吃些旁人投喂的油炸小鹌鹑,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藏了松子的小松鼠。

    她听见脚步声急匆匆过来,不知道又是谁来发疯,慌忙将东西速速藏了起来,拿帕子胡乱擦了擦嘴角,起身迎了出去。

    一见,又是裴恒,沈稚音便不由得皱眉。

    裴恒望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和润润的口唇,知道她是太饿了,偷偷吃了东西。

    他不觉得小嫂嫂不守节太坏,只觉得她年少丧夫,可怜连吃口东西都要藏着,心中愈发怜惜。

    裴恒放缓了声音:“嫂嫂年少体弱,守孝不能沾油荤,身子怎能撑得住?”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糕点。那糕点做得极精致,是他特意绕路去城中最好的点心铺子买的。

    “妹妹,”他是发了疯了,眼下连嫂嫂也不唤了,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二哥走得不是时候,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受苦。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与我说,我定会帮你。”

    他说话时,眼睛望着她,那眼神已不像是一个小叔子望着寡嫂,倒像是望着什么极珍贵的、想要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里的东西。

    沈稚音察觉到那目光的变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垂下眼睫,脸色愈发苍白了,连连摇头:“三弟言重了,二哥留下的那些人待我都极好,没有难处。”

    正堂上阴风阵阵,沈小娘子心中发凉,只怕等下被雷劈了遭天谴,便说天色已晚,叫裴恒快回去歇息:“三弟若是真为我好,便不该在这里久留。”她说这话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哭腔,尾音软软地往下坠,听着又可怜又决绝。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再说话了。

    裴恒站了许久,终究还是走了。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稚音探头看了一眼,确认这阴魂不散的人当真走远了,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手去擦额角沁出的细汗,连忙去掏自己方才藏着的油炸小鹌鹑。

    她方才着急,不知道往哪藏,将那一包好吃小鹌鹑丢进了棺椁下面,这下只好跪伏在地上,努力伸手去掏自己丢进去的小零嘴。

    岂料她刚刚一趴下去,便被人从身后轻轻拢住了腰。

    那熟悉的松柏香密密实实地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拢进了那片温热里,他的下颌搁在她肩窝里,微凉的鼻息似鬼一般地吹拂过来。

    “你、你怎么又出来了。”她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往灵堂外望了一眼,确认裴恒没有再折回来,才转过身来望着他。

    没了旁人,沈稚音胆子大了许多。

    那亲卫平平无奇的脸就在她身后,沈小娘子不爱看,要推他:“你做什么?走开些,我不要看你。”

    “夫人嘴馋,吃了我的桂花糕,又吃了我的油炸小鹌鹑,怎么连抱也不肯让人抱了?”那亲卫不肯松开她,见她在自己怀里乱蹬,又凑过去咬她如玉一般的耳垂。

    沈小娘子想继续吃酥酥脆脆小鹌鹑,没心思应付他。

    扶灵回来的这一路,被这人鬼一般地日夜缠着,她好累哦。

    “快松开。”她踢踢蹬蹬,“我要吃好吃的。”

    那亲卫就粘她粘得更紧了,不肯松手:“夫人只记挂着小零嘴,也半点不感激我这辛辛苦苦送零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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