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的人,竟也这样霸道,半点不将裴府放在眼里。

    *

    此后的日子,沈稚音便日日守在灵堂里。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素衣,跪在蒲团上,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递纸钱,小脸儿被火燎得发烫,也不安歇。

    沈稚音不叫任何人陪着,一日之中只允半个时辰来人祭拜,其余时候就她自己。

    裴恒也不知怎的,一回回地走到哑园正堂边,听着那院中隐隐约约传来的细软声音——小嫂嫂,在与棺椁说话了。

    许是因为周遭无人,她也少了那死一般的沉闷气,仿佛将棺椁当成了人。

    有时,是在絮絮地讲今日外头落了雨,雨水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的很好听;

    有时,像是在骂什么人,咬牙切齿地,声音压得极低;

    有时,又仿佛意识到面前的是亡夫的棺椁了,便又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地,却不肯发出声来。

    那声音极轻极细,隔着灵堂里层层叠叠的白绫,听得并不真切。

    裴恒几次想进,皆被阿秦挡在门外,说夫人说了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便只能远远地站在灵堂外,隔着那些白绫望着她跪在蒲团上的背影。

    她瘦了许多,素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跪在那儿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白花。

    这一日,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听见她在里头哭,那哭声细细碎碎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像是怕被人听见,极力地压着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掀开白绫便走了进去。

    “嫂嫂——”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

    沈稚音听见脚步声,慌乱地站起身来。

    她转过身望着他,那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素衣的袖子已湿了一大片,想是用袖子擦眼泪擦得久了。

    她的眼儿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白兔,可怜极了。

    “三弟,”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却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你怎么来了。我说了不许人进来的——你快回去吧。”

    裴恒望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怜惜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这些日子日日夜夜守在灵堂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二哥在天之灵若是瞧见了,也不会忍心的。”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望着她那张在烛火下愈发显得苍白的小脸,又补了一句,“若是二哥知道你为他这样,他定会心疼的。”

    沈稚音听着这话,眼泪便又掉了下来。

    她连忙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哭腔:“我没有事。三弟快走。我答应过二哥的,要替他守灵。”

    裴恒还想说什么,可沈稚音已转过身去重新跪回了蒲团上,背对着他,不再说话了。

    她的肩膀还在轻轻颤着。

    他站了许久,终究还是转身走了,走到灵堂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她正从袖中摸出什么东西来往火盆里放,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将那些泪痕映得亮晶晶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灵堂外的白绫之后。

    沈稚音望着那道还在轻轻晃动的白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手去擦脸上的泪痕。她刚擦了没几下,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梁上跃了下来,落地无声,像一片夜风里飘落的叶子。

    那亲卫正站在她面前,脸上那张面容依旧是白日里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只是那双沉冷的眼正微微垂着望着她。

    “他方才与夫人说了什么。”他开口。

    沈稚音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往灵堂外望了一眼,确认裴恒没有再折回来,才转过身来望着他。

    她望着他脸上那张陌生的面孔,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便抵上了身后的棺椁。

    她伸出手去推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你、你又来做什么。若是叫人瞧见了——”

    那亲卫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捏住了她素衣的衣襟,将她那件外裳轻轻扯了下来。

    那衣裳袖子上全是泪痕,湿漉漉的贴在她细白的手腕上,一圈圈的红痕,也不知道被什么天大的蚊子刚刚享用过。他替她将那件湿了的素衣褪下,又将一件干净的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替她披上。

    “夫人,还请节哀。”

    沈稚音不肯穿,伸手去抢那件被他扯下来的素衣,抢不回来,便憋红了小脸儿骂他:“好不要脸!在灵堂里做这样的事,成何体统。”

    正在这里拉扯着,身后便又传来了脚步声。

    又是裴恒。

    他方才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沈稚音袖子里滑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是一块桂花糕。

    她一个守孝的小寡妇,哪里来的桂花糕,莫不是谁给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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