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好奇极了,仰着脸追问:“喔,是谁呀?”
裴忱却不答,只是微微弯了唇角:“去了便知道了。若提前与妹妹说,妹妹便恐怕不觉得有意思了。”
沈稚音跟在裴忱身后,边走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猜——她是当真猜不到,她和二哥悄悄来温泉庄子玩,怎么还有旁人要来?
裴忱带着她穿过庄子后头那片老梅林,又沿着那条暗河的河岸往上游走。走过了进暗河的洞口亦没有停下,反倒继续往前,绕过一块半人高的山石,眼前便豁然开朗了。
那后头的草甸子里,正躺着一条早已废弃的官道,路面斑驳,石缝之中青草晰晰,在风里轻轻摇曳,显然是许久不曾有人走过。
不想,这道旁竟停着一辆极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旁立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身量不高的小娘子,头戴帷帽,帽沿垂下的白纱遮住了面容。她身侧立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穿一身玄色氅衣,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
沈稚音的脚步顿了一瞬,只觉得仿佛有些熟悉。
那想娘子正转过身来,一眼就瞧见了她,立即掀开了帷帽,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小小脸儿,白净净的,一双杏眼灵动得像是会说话,唇角微微翘着,带着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
那模样与多年前在吴兴时一模一样,只是眉目长开了,更显鲜妍。
“小沈妹妹。”那小娘子唤她,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脆如铃,尾音微微上扬着,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怎么,几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沈稚音不敢想,竟当真是她。
这位,正是她有些少时情谊,前些日子又拨冗派了谈女医来相助的长公主殿下,容鲤呀。
她与少时的牵绊,除了阿娘,其余的皆记不明晰了,只是有时也会想起少时唯一的玩伴,情不自禁地快步走上前去,想要见一见她。
然而,待走到容鲤面前时,沈稚音终于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脚步,低眉垂首行了礼:“臣女见过殿下……”
话还没说完,沈稚音便被容鲤一把拉了起来。
容鲤握着她的手,那双杏眼微微眯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不满:“几年不见,怎么又变回小时候刚见面时那副古板模样了。不许喊殿下,喊阿姊。”
沈稚音被她握着手,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只觉得恍若隔世。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乖乖地唤了一声:“阿鲤姊姊。”
容鲤心满意足,伸手在她腮边轻轻捏了一下。
她的手指温温热热的,力道不轻不重,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捏她。
白软软的小面团子谁不喜欢捏?
裴忱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容鲤权当看不见。
那厢,裴忱已与展钦走到了一旁。
二人立在官道边一株老歪脖子树下,正低声说着什么。
沈稚音远远地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小声问容鲤:“阿姊,你这回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展大人与我二哥,是在商议什么大事吗?”
她虽是远离庙堂的闺中女子,却也知道,前些年的新科武状元、现骠骑将军展钦,尚了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乃是板上钉钉的储君,展大人又身居高位,他们二人等闲不会轻易离开京城或者封地,今日却轻车简从,悄悄地到了这北边,定有要事。
容鲤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望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朝中一些小事,早已经定好了章程的,没太多可说的,懒得说来脏了你的耳朵。我难得出来一趟,才不想说那些。”
她挽住沈稚音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往旁边走:“我头一回来这草原子上,当真新鲜,这附近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去处?且带阿姊去看看。”
沈稚音便带她去看那片草坡。
眼下正值春夏之交,草原上刚起了暖意,野花开得正盛,星星点点地铺满了整片山坡,风一吹,如梦似幻。
容鲤常年在宫墙深院之中,鲜少有出来玩的时候,只觉得空气甘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松快的神色。
她性情肆意,想要如何便如何,一会儿摘花,一会儿又说要编个花环,毫无阴霾之色。
沈稚音望着她,便想起来,少时容鲤也是这样,只觉得亲近。
在吴兴时旁人都要她端庄稳重,只是她那些嬷嬷使女们可没人管得住她。她带着小沈妹妹爬假山、偷点心,一味地捉弄那些板着脸的老嬷嬷,什么出格的事都敢做。
如今她做了储君,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
“阿姊,”沈稚音轻声问,“你方才说朝中的事……可是有什么难处?”
容鲤不想她竟然猜到几分。
只是她不想将这些事说给她听,只怕牵连了她,沉默了一瞬便笑开了,伸手在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