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的酒意还没散,胆子比平时大许多,不太想喝姜汤,便往后缩了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二哥,姜汤辣。”
她眨着眼睛看他,样子好不可怜。
“姜蜜是甜的。”裴忱一向对她纵容,然而在身子的事上,他总不为所动。
“可是还是有一点点辣。”沈稚音点着指尖,小小一捧脸儿望着他,身上还披着他宽大的氅衣,陷在里头小手小脚,还在试图与他讨价还价。
若是旁的事,裴忱必定宽纵了她。
然而今次,他却不想与小妻子讨价还价。
草原夜里寒凉,她又是吃酒吃醉了睡在外头的,若不吃姜汤驱寒,明日定然伤风。
“妹妹不想喝?”裴忱的眉目仿佛温和下来。
沈小娘子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便一味地点头:“明日喝,好不好?”
裴忱轻笑,也不说好与不好。
冲了蜜的茶盏被他那骨节分明的长指端起,沈稚音正不受控制地看着,便见那茶盏却到了他自己的面前——他仰头,自己喝了一口。
沈小娘子还不曾反应过来,愣愣地想着二哥喝姜汤做什么,她那卿卿夫君就已俯下身,扼住了她纤细的喉咙,将那一口姜蜜水渡了进去。
沈稚音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样喝药的法子,全然愣住了。
姜蜜水确是甜的,姜的辛辣被蜜糖裹着,变得温润了许多,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便从胃里往四肢蔓延,并不难受。
不过沈小娘子还没来得及品味姜蜜水的滋味,便察觉到二哥的舌尖探进来,抵着她的舌根,将那一口姜蜜水一丝不漏地全渡给了她,然后便退了出去。
“辣么。”裴忱直起身来,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
沈稚音瞪大眼望着他,脸红得比方才喝了酒还厉害。她还想推诿说辣,可那姜蜜水确实是甜的,二哥也喝了的,她不能胡言乱语,必定会被识破的。
但她若说不辣,岂不是前后不一,出尔反尔?
沈小娘子醉酒的懵懵小脑袋不知道怎么说了,憋了好半晌,才回答了一句:“……不辣。”她垂下眼睫,声若蚊吟。
裴忱便又端起茶盏,作势要喝第二口。
沈小娘子酒醉,心中坦诚,只觉不想叫他用这样的法子喂药了——可二哥吃吃她,她又觉得很爽利,于是竟这样在心中天人交战起来。
她有天人交战的功夫,裴忱却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
小小一盏姜汤,顷刻间叫他喝了,又渡进她口中,结结实实喝了个满。
若是往常,沈小娘子兴许还要推拒一番。
然而不知怎么的,二哥这样轻轻扼着她的下颌咽喉,不见疼痛,却也不准她随意动弹,叫她老老实实只能将姜汤喝了,她竟也觉得爽利。
沈小娘子有些怔忪。
裴忱却道:“……庄上送的梅子酒倒尚可。”
“那一会儿再叫管家给二哥拿一坛……”她本想讨巧,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酒是她偷偷喝的,且喝得一滴不剩了,二哥是从哪里喝来的?于是又停摆了,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她如今是个懵懵的小醉鬼了,裴忱不与她计较,只是起身去给她拿干净的寝衣。
她也从善如流地将自己身上沾了些酒渍的衣裳脱了,乖乖地任他穿衣裳。
见她这乖乖巧巧百依百顺的模样,裴忱又想起来那件狐裘,微垂的眼下便漏出些止不住的戾气。
沈小娘子还半点不察,只察觉他指尖冰凉,下意识要伸手去握他的指尖,一把攥住了,用自己的掌心暖着:“……二哥怎么也凉凉的。”
她如同往常要叫他上榻来歇着,这样便不冷了,倒不想仙人今夜竟无意,反倒只是抚了抚她的额发,轻声道:“妹妹睡罢。”
“哥哥去哪?”沈小娘子下意识问,情急之下喊了自己平素里鲜少喊的称呼。
“书房之中尚有文书要处理。”
沈稚音逐渐从他微垂的眼眸之中咂出味来,知晓他今夜定是又不来与自己一块睡了。
她这小小的心中渐渐地有些五味杂陈——她摸不准二哥的心思,一时觉得他是不是厌弃自己了。可是一时又想,二哥早间也给她夹了吃食,又给她送了狐裘。
她这样多思多想,是否会叫二哥厌倦?
沈稚音分明有话想问,眼儿已经望着他了,却还是黯淡下来,只是点头:“……好罢。二哥早些休息。”
“睡吧。”裴忱轻叹。
沈稚音听话地闭上眼。
若是往常,她那规矩的心恐怕不会多问。
然而昨日这样,今日也这样,在酒意的催使下,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睁开眼,望着裴忱:“二哥今夜也不回来吗?”
“文书处理时久,恐怕回来时惊扰妹妹。”裴忱说着,便往外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