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再想起来那些不合规矩的事,每一桩每一件,她都好欢喜。
所以,规矩究竟是什么呢?
规矩是好物吗——她兢兢业业守着规矩,是为了不被夫君休弃。可是堂姐难不成没有守好规矩?
堂姐已然悬在了梁上。
她想得惊惧,于这电光火石之中,终于明白,她不想守规矩了。
沈稚音猛得坐起身来。
那双还有些醉意的眼儿里此刻亮晶晶的,像是下了什么极重大的决心。
她抱起自己的枕头,又抱起那只小布老虎,赤着脚悄悄推开门,穿过那条已被夜色染成深蓝的游廊,往偏房走去。
偏房的门虚掩着,里头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纱里漏进来。
裴忱果然没有去书房,只是在里头休憩,仿佛已然睡着了。
她极轻极慢地推开门,踮着脚尖走到榻边,将枕头搁在他身侧,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爬了上去。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了他,又像是做贼心虚。可那榻不过那样大,她再怎么小心,身子还是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仿佛睡得很沉,没有动。沈稚音便放下心来,将小布老虎搁在枕边,然后极轻极慢地把自己的小脑袋搁上了他的胸膛。
她听见他的心跳了。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与从前每一个夜晚一样。她的眼眶便微微热了。
“二哥,”她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守规矩了。”
她说着说着,便把自己蜷得更小了些,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像是怕他忽然醒过来把她赶回去似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着:“守规矩,我不开心。我要二哥,不要规矩。”
她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尾音已带上了几分睡意,却还是固执地继续说着。
她说,她已然知道错了,不应该在神女庙的老婆婆面前说那样的话——阿娘让她嫁给二哥,她嫁了,不是因为这桩婚事是长辈定下的,是因为那个人是二哥。若不是二哥,她不会这样欢喜。所以她不应该那样说的。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所以,二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含糊了,眼皮也沉沉地阖上了。
小手还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仿佛是怕他趁她睡着的时候又离去。
她含含糊糊地说了最后一句“二哥不要走”,便终于沉沉睡去了。
月光从窗纱里漏进来,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她的睫毛密密地覆着,腮边还残留着一点将干未干的泪痕,唇角却微微翘着,像是终于寻到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心满意足了。
裴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低下头望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望着她揪着他衣襟的那几根手指,望着她蜷成一团窝在他怀中,像一只终于寻到了窝的雏鸟。
她方才那些话,裴忱一字一句全都听见了。
他极轻极慢地抬起手,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拢了拢。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颌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她在睡梦中察觉到那片熟悉的温热,便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眉头便渐渐舒展开了。
裴忱低下头,在她发顶极轻极慢地落了一记吻。
那吻极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她,又极重,重得像是要把什么极珍贵的东西永远地烙印在她身上。
夜已很深了,草原上的风从窗纱里漏进来,凉凉的。她在他怀里睡得极安稳,小布老虎歪在枕边,一大一小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微光。
*
沈稚音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窗纱里漏了进来,在榻边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架子床那顶绯色的帐幔,而是一片月白的素纱。她愣了一瞬,然后便想起来自己昨夜在酒意的驱使下做了什么——她在偏房,正窝在裴忱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还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松开手指,想趁他还没醒的时候悄悄溜回去。
可她才刚动了一下,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妹妹醒了。”
沈稚音的动作便僵住了。她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正对上裴忱微微垂下来的目光。
他那双沉冷的眼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唇角那个弧度微微弯着,似笑非笑。
他问:“妹妹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要守规矩么。”
沈稚音把脸往他胸口一埋,不肯起来了。
她像一只受了惊便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小刺猬,又像一只被人逮住了偷吃便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狸奴。裴忱也不催她,只是极有耐心地等着,一只手还松松地拢在她腰间,指腹极轻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