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她闷闷的声音才从他胸口传出来,含含糊糊的,软得不成样子:“……不想守规矩了。”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问她说什么,他没听清。
沈稚音便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那双还有些睡意的眼儿望着他,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红晕,声音却比方才大了些,理直气壮的:“我说,我不想守规矩了。”
她现在是小人精了。
这两日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终于渐渐揣摩出一点裴忱的心意——二哥似乎是爱听她说这些话的。
她想起成婚那时候,二哥在马车里与她说过的那些话,便愈发有了底气,仰起脸来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二哥自己说的——夫妻是一体的,应当同心同德,有什么心事都不应当隐瞒。成婚那夜二哥说过的,在马车里二哥也说过的,说了好多回。我现在便是不隐瞒了,我不想守规矩,二哥也不要守规矩。我们都不要守规矩。”
裴忱望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歪了头,似乎在回想什么。
他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苦恼:“可是妹妹昨日不是说——‘我们不是私相授受生了情愫才成婚的’。‘阿娘让我嫁给谁,我便嫁给谁’。妹妹还说过,‘我是奉阿娘之命北上成婚的,所以二哥待我好,是因着他是正人君子,又因着这门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妹妹说的这些话,为夫都记着呢。”
沈稚音听着这些话从裴忱口中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不知怎的,只觉得愈发不顺耳了。
分明是她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叫二哥用他那低磁的嗓音慢慢地念出来,却像是变了味似的,句句都刺耳,句句都叫她心里发虚。
她终于切身知道二哥为什么不高兴了——若是二哥在旁人面前说,他娶她只是因为长辈之命,她大约也是要不高兴的。
沈小娘子连忙伸出手捂住了裴忱的嘴。那双小手软软的,掌心温热,正贴在他唇上,把他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的脸已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细声细气地求他:“不许说了。二哥不许再说了。”
裴忱望着她那双又羞又急的眼儿,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低下头,在她掌心里极轻地咬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可他的唇却是温热的,贴在她柔软的掌心上,叫她微微一颤,缩回了手。
裴忱抬起眼来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里依旧是素日里那般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眼尾有一点极淡的红。
“既然如此,”他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为夫答应妹妹。只是妹妹往后也不许再那样说了。”
他的拇指极轻地摩挲着她的腕间脉搏,声音低了几分,“妹妹要坦诚。不能口是心非,不能骗为夫。”
沈稚音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生怕他反悔。
点完了头,她又觉得不够郑重,便举起那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认认真真地竖起三根手指,说往后若再口是心非,便随二哥怎么罚她。
裴忱的眉梢微微一动,将这最后一句轻轻记下了。
惩罚欠了一桩又一桩,沈小娘子浑然不觉,反倒见他终于松了口,心里那块悬了两日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从被衾里钻出来,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眉眼弯弯的,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极沉重的包袱。
她主动去拉裴忱的手,仰起脸来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说二哥快起来,今日她给二哥梳头。
裴忱由着她拉起来,由着她将自己按在妆台前坐下。
沈小娘子拿起那柄银梳极认真地替他梳发,只是她手艺实在不佳,梳了半天也没梳好,最后还得裴忱自己来。可她却一点也不气馁,又跑去替他挑了今日要穿的衣裳,捧到他面前等着他夸她。
用早膳时,沈稚音便彻底恢复了素日里的活泼劲。
她又开始絮絮地与他说今日想做什么——想去看看雪团子,想去地窖里看看她酿的梅子酒,想去庄子外头那片草坡上再采些野花回来插瓶。她说得眉飞色舞,连粥都忘了喝,还是裴忱端起碗来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她才回过神来,乖乖张口吃了。
裴忱去书房处理文书时,沈稚音便跟在后面当小尾巴。
他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他去书房,她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翻她的话本子。
翻几页便抬起头来望他一眼,见他还在,便放心了,又低下头去继续翻。
裴忱批了几份文书,搁下笔望着她。她正蜷在小板凳上翻《侠女闯江湖》的续集,浑然不觉自己这般黏人的模样有多可爱。
“妹妹。”他唤了一声。沈稚音立刻抬起头来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二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