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已习惯了在这惊讶或者任何一个自己不敢确定之时轻轻喊他的名字,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只要裴忱应了一声,她便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她在他身侧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往他身边挨了挨,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抱住,侧过头来冲他笑:“真好看。二哥没有骗人。”

    小妻子看得开心,拉着他撒娇,裴忱隔着衣料能察觉到她软软的脸肉留下的一点温度,心头也跟着一同软了下来。

    “为夫永不会骗你。”

    沈稚音点了点头。

    裴忱常与她说这样的话,谈笑之间,信手拈来,仿佛这并不是一桩很要紧的誓言。初时她还会大惊小怪,可如今她已经习惯了,二哥说不会骗她,她便相信。

    她一直在望着那片萤火瀑布。

    看着看着,沈小娘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来望着他,问:“二哥,这底下有没有河神?书中写天气灵气于水,水域皆有神明,这儿也会有河神吗?”

    裴忱不曾明白她为何忽然发问,沈小娘子便认真地解释——山河有神,今夜在榻上胡闹的时候,二哥也与她十指相扣,说钱塘江底下亦有龙王爷,汛期而至,大闹风云。这儿地底的暗河虽小,却自成天地,也应当有灵才是。

    裴忱说没有,她便说不信。

    沈小娘子松开他的手臂,走到瀑布下方的水潭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地底的水极凉,她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缩回手,只是在水里轻轻地拨了拨,像是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河神大人,”她细声细气地开口,语气认真极了,“我和二哥路过此处,打扰了。二哥说这里没有河神,我却觉得有。不过,不管有没有,我都谢谢你——谢谢你把这里管得这样好,让我与二哥得见这一切。”

    沈稚音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水潭边,一圈环儿,乃是她今日在马背上闲来无事编的一只小小的草戒指,用几根草叶胡乱绕成的,歪歪扭扭的,倒有几分拙朴可爱。

    她把草戒指搁在石头上放好,又端端正正地合掌拜了拜,才站起来回到裴忱身边。

    裴忱原以为,她问此地是否有灵,是为了许愿或是迷信,却不想她只是说多谢造物主有灵,将这天地让她可见。

    她的心肠软软,叫裴忱亦为这从前绝不相信的话停留,微微颔首。

    暗河上游的河道比下游更窄些,水流也更急些。

    河岸边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极光滑的大石头,沈稚音牵着裴忱的手走到此处,有些累了,便拣了一块坐下来,脱了绣鞋,把脚伸进水里。

    水凉得她脚趾头都蜷了起来,沈小娘子打了个激灵,却没有缩回来,只是极轻极慢地在水里晃着足尖。

    裴忱在她身侧坐下,将她脱下来的绣鞋拎到一边放好,免得被水打湿。

    萤火虫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有几只落在她湿漉漉的足尖上,有几只落在她膝头,还有一只胆大包天地落在她鼻尖上。

    沈稚音不敢动,只是对着那只落在鼻尖上的萤火虫拼命眨眼,最后是裴忱伸出手,将那萤火虫轻轻拂去了。

    她揉着鼻子,天真地问裴忱:“二哥,咱们可否带一罐萤火虫带回去放在床头,晚上熄了灯,便不用点灯了。”

    裴忱怜惜她不谙世事,说萤火虫离了这暗河便活不过一夜,沈稚音并无伤虫之心,便立即打消了念头,又低下头去看水里那些被水波揉碎的光影。

    沈稚音玩得够了,便将小脚儿从水里收回来,踩在一边的岩石上,几只停在她足弓上的萤火虫便受了惊飞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又落回她肩头。

    裴忱望着她被萤火映亮的侧脸,伸出手将她肩头那只萤火虫轻轻拂去,又替她拢了拢被洞中水汽沾湿的碎发,半跪在她的身边,擦净了她沾了水珠的足尖,又替她将鞋袜都穿好,免得着凉。

    沈稚音往他身边挨了挨,絮絮叨叨地说,等日后天下太平了,不必再打仗了,她也要在草原上建一座庄子,庄子里挖一条地道直通这条暗河,每天下来看萤火虫。

    她还要养很多很多萤火虫,把整个洞穴都装满,让二哥每天都能看到,不用等到天黑。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大约是说累了,便安静下来,只是靠在他肩头,看着眼前那片明明灭灭的萤火瀑布。

    洞中的水声依旧不急不缓地响着,萤火依旧。

    那只草戒指还搁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听那涛声依旧。

    沈稚音在裴忱肩头靠着,方才胡天海地地胡闹折腾上来的累劲儿渐渐上来了,便有些困了,却又舍不得走。

    她悄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却还是被裴忱看见了,便说要回去了。

    沈稚音乖巧,回头看了那片萤火瀑布最后一眼,便牵上了裴忱的手。

    裴忱望她:“不是要骑为夫么?”

    沈稚音还没反应过来,裴忱便将她整个儿拢起,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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