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她极轻极轻地说,“它在我手心里发光。”
沈小娘子看萤,裴忱却望着她低头看萤火虫的侧脸——萤火的冷光映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映在她轻轻颤动的睫毛上,映在她小心翼翼捧着那只萤火虫的指尖上。她的神情专注极了,像是在捧着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活着的星星。
他不为这外物所动,却觉得,世间诸事若能讨得妹妹喜欢,也算是一种存在的意义。
“妹妹第一次见萤火虫吗?”
“是第一次。”沈稚音点头,又摇了摇头,“从前在书上见过,只是书上的绘图黑白,不知这光究竟是何模样。”
她太惊叹了,目光一直落在萤火虫身上,喃喃地问他:“二哥,这底下的萤火虫都是你养的么?”
小妻子问出这样天真的话,叫他失笑。
“为夫也无造物之力。”裴忱将提灯搁在石壁上一处天然的凹槽里,走到她身侧,“天生地长,如此暗河,它们自己长出来的。很多年前便有了。”
沈稚音便更觉得这些萤火虫更神奇了——如同花儿一般美丽,却没有人养,没有人浇水施肥,自己便在这地底深处长出来,一代一代地亮着,照亮这片永远照不到日光的地下暗河,叫她今日得见。
她把那只在她掌心里赖着不走的萤火虫轻轻放在钟乳石上,放生了它,便轻轻拍了拍裴忱,示意自己想要下去玩儿。
裴忱纵容地将她放下来,她踩着了地面,腿儿还有软。
不知怎的,忽然在心里想,二哥怜惜她腿软,一路抱着她来,倒像她的坐骑了。
她想得有些可乐,便故意说:“二哥今日真好,日后也可这样做我的坐骑吗?”
裴忱的眼睫微垂:“坐骑?妹妹想要骑着我?”
沈稚音一本正经地点头:“这样,我便可去任何地方,又不必觉得疲倦了。”
裴忱意味深长地说好。
沈稚音浑然未觉,又在洞穴里转了好一会儿。
她追着一只萤火虫跑了小半个洞穴,裙摆扫过湿润的石面,沾了些微凉的水渍,却浑然不觉。
那只萤火虫飞得极慢,像是在故意逗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每次她以为快要追上了,它便悠悠地往旁边一拐,让她扑了个空。
沈稚音追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根极粗的钟乳石柱旁追到了。
她少时就不喜欢扑蝶,追逐着蝴蝶跑只是想多看看它,却并不想抓它害它,今日也一样。这小虫自己飞累了,落在她发顶的珠花上,尾巴一明一灭的,像是珠花上忽然多了一颗会呼吸的夜明珠。
裴忱立在暗河边的石滩上望着她。
她站在钟乳石柱旁,头上小小的珠花正被她发间的幽光映得明明暗暗。
她大概是知道自己头上落了萤火虫,便不敢动,只是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往上看,像是在看什么极珍贵的宝贝。
小妻子慢慢地转过身来,朝他笑了一下,仿佛在炫耀这一点明辉。那笑容很轻很浅,只是唇角微微翘起来,眼尾弯了弯,被满洞穴的萤火映得格外温柔。
“二哥,”她轻声说,“它喜欢我。”
裴忱点头。
世间万物喜欢她,皆是人之常情。
裴忱望着她,那张冷玉似的面孔被萤火映得半明半暗。
他朝她伸出手,沈稚音便走过来,把那只萤火虫从珠花上轻轻摘下来托在掌心里给他看。
那萤火虫在她掌心里打了个滚才飞走,她便仰起头目送它飞远,直到那一点微光没入洞穴深处的黑暗里才收回目光。
“二哥,”她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来望着他,“你说带我来看的夜间绝景,便是萤火虫么。”
“还有其他的。”
裴忱牵着她,又往洞穴深处走了几步,绕过那根最大的钟乳石柱。
眼前豁然开朗。
暗河从这里流过,河面不宽,水质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床上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鹅卵石,光滑圆润,在萤火的微光下泛着各种颜色。
河流的尽头是一道极小的瀑布,水声在这里便比在洞口时响亮了许多。而瀑布上方的石壁上,萤火虫聚集得最多——成千上万只密密匝匝地伏在石壁上,仿佛一条流动的光河,不知霄汉,不论人间。
萤火的冷光映在下方的水面上,水波轻轻晃荡,那些光便在水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随着水流缓缓旋转,像是水底也有一条银河在流淌。
沈稚音站在瀑布前,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书上没有写过这样的景象。
书上写潮水,写山川,写日月星辰,却没有写过地底深处有这样一片被萤火照亮的地下银河。
“二哥。”她轻轻地唤了一声,没有说别的,只是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