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妻子软软地趴在他的怀中,脚下是潮湿的岩石,头顶是数不清的萤火,身侧暗河流水声潺潺不息,而他的怀中,是这片地底深处唯一的温度。
走出洞口的时候,外头的天色渐渐有些亮了。
虽然还不能见日光,然而远处草原与天际相接之处,正隐有彤色。头顶的月儿不再明亮耀眼,竟有些日月同天之感。
沈稚音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被薜荔遮掩的洞口,重新依偎回他的怀中,轻声问:“二哥,日后我们还能再来么?”
裴忱无不可,自然点头。
她便心满意足地趴回他的怀中,悄悄地想,待下一回来时,便多带一只草戒指来,给二哥也放一只,让河神也保佑二哥,如此这样想着,便渐渐地睡着了。
待回到庄子时,她小脸儿正歪在裴忱颈窝,双目闭上了。
裴忱跨过门槛儿的时候,她都还不曾醒来,只是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到了么”。
裴忱轻声说到了,她便安心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又睡了过去,连他替她解披风、脱绣鞋、掖被角都没有醒。
待裴忱去沐浴更衣回来,回到屋里在她身侧躺下的时候,沈稚音却忽然翻了个身,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寻到了他的袖口,用手指勾住了,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二哥。”
“怎么醒了。”裴忱低声道。
沈稚音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他胳膊上贴了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又有几分不肯就此罢休的执拗:“二哥,我睡不着了。”
“方才回来的路上不是睡得很沉?”
“二哥抱着睡的不算。”她理直气壮地说,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仰起脸来望着他,“不在床榻上睡的觉不算睡觉——至多,至多算是打盹,是不作数的。只是,如今我躺下了反而睡不着了。二哥可知这是为什么。”
裴忱知道小妻子眼下很困了。
只是她今日才真正将自己交由予他,心中难免有些张皇失措,便想时刻与他说话,即便是随意说些有用没用的皆可以——她只是想自己陪着她。
是以裴忱没有回答这个毫无逻辑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掌心顺势覆在她眼皮上,轻轻往下压了压,哄孩子似的哄自己的小妻子:“闭上眼,只当自己在数圈中的小羊,待数到一百只,便睡着了。”
沈稚音把他的手掌从自己眼睛上拉下来,攥在掌心里不撒手,认真地反驳他:“数羊不管用。上回二哥让我数羊,我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那只羊忽然跳过了栅栏,没有排队,我便一直在想它为什么要跳过栅栏,是不是后头有狼在追它,想来想去,便更睡不着了。”
裴忱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这样天真童趣的时候,不知小妻子这小小的脑瓜里怎么能想出这样多的天真问题。
“那妹妹想如何。”他问。
沈稚音便等着他问这一句。
她往他身边又挤了挤,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发顶上,示意他替她顺毛,然后仰起脸来,眼儿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抿出一个乖巧的、一看便是有所图谋的笑来:“二哥给我讲个故事罢。上回那个小将军和小姑娘的故事,我听了便睡得特别好。二哥再讲一个,讲完了我便睡。”
“今夜没有故事。”裴忱轻声道。
“为什么没有?”沈小娘子不依,眼儿眨眨。
裴忱其实没有多少故事,有时是为逗她,有时是为了勾得她来吃,然而今日小妻子着实是有些受累了,他不想叫她受累,便想哄她休息。
然而小妻子分明不想休息,亦或是路上睡得够了,此刻显然神采奕奕,横来竖去地算出来,二哥还欠她一个故事。
裴忱望着她那张一本正经地掰扯歪理的小脸,没有说话。
沈稚音便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仰着脸等着他开口。
“妹妹想听什么。”裴忱到底还是让步了。
沈稚音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弯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得意的事:“就讲上回二哥说过的那个——捉妖师和小水精的故事。今夜讲完它罢。”
裴忱微微挑眉:“妹妹还记得。”
“记得的。”沈稚音用力点头,“每一句话都记得。志怪的故事最有趣,二哥再讲一讲罢。”
裴忱不防她记得这样清楚,便问她讲到何处了。
沈稚音便说,上回讲到小水精被捉妖师捉弄,逃出许久,却也没逃出他的手掌心,又被捉回洞府去了。捉妖师将她拘在洞府的水潭里,她也没了办法,只好在那小小的水潭之中修炼。有一回,那捉妖师路过的时候,她正把自己的法宝掉进石头缝里了,急得团团转,满潭的水都被她搅浑了。
“然后呢?然后捉妖师有没有帮她捡珠子?”沈稚音仰着脸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