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裴忱方才喂给小妻子吃的不多,少少一点,喂了一两回,解了她的馋,就不再给了。

    他自己倒无妨,行军多年,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是常事。

    享用珍馐需得循序渐进,咬饵的小兔子知道这饵安全味美,这才不至于害怕,反倒会喜欢,才会想着下回还要吃。

    裴忱到底怜惜她,不舍得叫她吃下地的苦,亲自给她沐浴更衣,又换了新软的鞋袜,用厚厚的氅衣将她兜头罩下,当即抱了起来,免得她自己行走脱力。

    沈小娘子被他迎面抱着,趴在他肩头,陷在一片暖融融之中,只能看着他身后的景色,瞧着卧房原来越远,觉得很新奇。想起来少时候阿娘也这样抱着她偷偷出去玩儿,心中欢喜与忧闷参半,便静静地靠在他颈窝里,不再说话了。

    二人趁着夜色出门,没有骑马,走的是庄子后头那条极窄的小径。

    小径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擦过衣料时发出沙沙的轻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小径忽然在一面石壁前断了。

    石壁上爬满了薜荔,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倒好似绿色的帘幕。裴忱伸手将薜荔藤往旁边拨开,露出后头一个极窄的洞口。洞口不高,只能容一人通过,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裹着湿土与岩石气息的凉风从洞口里涌出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二哥,”沈稚音往他身边靠了靠,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里有一点点紧张,“这里头是什么?”

    “暗河。”裴忱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了带来的一盏小提灯。

    灯火在洞口摇曳了一瞬,便被洞中涌出的湿风压得矮了矮,随即又重新稳住了。

    他一手提着灯,一手抱着她,微微低下头,跨进了洞口。

    沈稚音望着裴忱长腿一迈,从容跨过了洞口那道低矮的石坎,脚下所踩的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草地,而是坚硬微凉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

    外头的夜色一点点被洞口一寸一寸地吞没了,先是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消失了,然后是裴忱的影子,最后连洞口的薜荔藤也重新垂落下来,将外头彻底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洞中极静,只能听见裴忱的脚步声,偶有水滴从洞顶跌落,极轻极脆地叩在石面上,滴滴答答。

    “二哥,”沈稚音轻轻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小,却被石壁荡回来,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回声,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学她说话,“地下也会有河么?我从前看书,说地下有暗河,只是从未见过,只当是海上仙山一般虚无缥缈。”

    “有,万年前便在这地底了。”裴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低磁,与沈稚音的回声叠在一起,仿佛在石壁上轻轻弹了一下,才落进她耳中,很是新奇。

    他抱着自己的小妻子又往下走了几十级石阶,脚下的路渐渐平缓了,便放慢了步伐。

    面前渐渐有了光。

    并非走出了这地底暗流见了天光,而是周遭的石壁之上,渐渐浮起极淡极淡的,幽绿色的微光,倒像是有人将星空摘下,铺陈在此,星星点点,碎成一片,美不胜收。

    待走近了,便才看清,原来是成片的萤火虫。它们或停在石壁上,或伏在钟乳石的褶皱里,或是在空中缓缓飞舞。冷光随着它们一明一灭,似星星眨眼,又似这整个地穴正在活着呼吸一般。

    裴忱见怀中的小妻子看得痴迷,便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不再往前。

    沈稚音从未过萤火虫。

    吴兴的夏夜自有蝉鸣荷香,满天星斗,然而她多拘束在沈家大宅之中,鲜少出门,至多也只是见到这里了。她看的书上说,腐草为萤,只是不明白为何草能生萤,只当是玄之又玄的说法,却不想,原来世上真有这样能够自己发光的小生命。

    有一只萤火虫从石壁上飞起来,尾部的冷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晃晃悠悠地从她眼前飘过。沈稚音伸出手去接,那萤火虫便落在她指尖上,在她指甲盖上停了一瞬。尾部的光灭了,又亮了,仿佛是在与她打招呼,然后又飞走了。

    “二哥,”她回过头来,眼睛在幽暗的洞穴里亮晶晶的,声音压得极轻极轻,怕惊扰了这些会发光的精灵,“这是萤吗——真的萤火虫?”

    “是。”裴忱在她身后半步,提着那盏小灯望着她,“草原上没有萤火虫,只有这底下有。这条暗河通着地底深处,终年恒温,正好适宜萤火虫生长。”小妻子回头那一眼,眼睛被萤火映得亮极了,比这满洞穴的冷光加在一起还要亮上几分,裴忱不由得在静默之中凝着她的面孔。

    沈稚音不曾察觉到裴忱的诸多心绪。

    她伸出手去,接另一只萤火虫。

    这一只胆子比方才那只大些,在她掌心里停了好一会儿,尾部的光一明一灭,明的时候,能看见它薄薄的翅鞘上极细的纹路,灭的时候便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剩下她掌心里那一点点微凉的触感。

    沈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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