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来,正想问二哥要不要一起泡,话还没出口,便被他的动作止住了。
裴忱替她解了外裳,又拢了拢她散下来的发,动作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温柔。
他将妹妹放到池边的石阶上坐着了,自己却独自往后头的净房去了,将汤池留给她一人。
沈稚音慢慢下到汤池,热水漫过肩头,暖融融的,极舒适。
初时她还有些害怕,见了这深一些的汤池总会想起自己彼时落水时的恐惧。
只是好在这汤池修了石阶,可以坐卧在上头,有些依靠,便不容易害怕。
她胆子渐渐大了一些。
温泉水的暖意从四面八方密密实实地包裹上来,将她骨子里那蠢蠢欲动一路的焦渴渐渐熨平了一些。
不敢说与人完全一致,二哥一走,她又有些反复,但也聊胜于无了。
沈小娘子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头顶那几株老梅的枝叶,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一池温热的云里,惬意极了。
裴忱回来的时候,小妻子正在汤池里玩刨花水,用掌心揉出几团滑腻泡泡,吹在水面,一个个的,慢悠悠地晃荡了满池。
他换了身月白的单衣,从池边石阶上走下来,将一只黑瓷小壶搁在池边的托盘上。
沈稚音听见脚步声,连忙将手洗净了,正瞧见他在池边坐下,那双沉冷的眼正微微垂着望着她,眼尾还带着一丝刚从凉水里出来的薄红。
“二哥,你方才去洗凉水了?”沈稚音察觉他身上凉气,歪了歪头,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她在池子里泡得久了,脸儿红扑扑的,嘴唇也被水汽蒸得微微发肿,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裴忱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解开单衣的系带,从池边滑入水中。
他坐在她对面,隔着氤氲的水汽望着她,那张冷玉似的面孔在雾气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是眼底有一抹她看不分明的神色。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今日在马上,可是旧疾又发作了。”
沈稚音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马背上那副直往他身上贴的模样,耳根便微微热了。
泡了一阵子,裴忱便起身去取晾在屏风上的大巾。沈稚音趴在池边望着他,目光无意中扫过他搁在池边的那只包袱——咦,怎么是她的小包袱?她明明藏在卧房里的。
沈小娘子正想说那是她的包袱,便见裴忱的手探进包袱里,从层层叠叠的衣衫底下抽出了一本书。
封皮素净,上头书名端端正正。
沈稚音浑身一僵。
裴忱的手指按在封皮上,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过,随后偏过头来望着她,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
“妹妹,”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这是何物。”
沈稚音的脸在一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抢,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那书,便被裴忱轻轻拢住了腕子。
“此书……我命人丢远了的,怎生到了妹妹手里。”他微微低下头,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便离她更近了几分,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妹妹又叫人捡回来,是想做什么。”
沈稚音张了张口,想说只是随便翻翻,可她知道二哥不是好糊弄的人。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吟:“是……是为了学习。”
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夫妻之道,本就要学习。
二哥答应了教她,又半点都没教她,她要自己精进,有何不可?
沈小娘子将自己想得理直气壮了,声音终于大了些。
裴忱的眉梢微微一动。
“既如此,妹妹学到了什么,”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着她的腕间脉搏,“教教为夫。”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被温泉水蒸得晕乎乎的,被他那双沉冷的眼这样望着,更是连思考都不会了。
她乖乖地开口,声音软绵绵的:“书上说……乾坤相配,阴阳相合。男子为阳,女子为阴,阴阳交泰而万物生。夫妻之事,便是以阳济阴、以阴济阳——”她说到此处便顿住了,因为裴忱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移到了她的下颌,轻轻托起了她的脸,如同她挠橘子一样,轻轻抚弄她的下颌。
“妹妹请讲,为夫洗耳恭听。”他道,言辞恳切得仿佛要交束脩的学子一般。
沈稚音被他这样望着,只觉得心里乱跳。
她难得做一回夫子,哪敢露怯,咬了咬下唇,努力地回忆着书上的内容,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还有许多打坐修炼的姿势。书上画了许多说是……不同的姿势有不同的效用。有一式叫做……叫做……”
“叫做什么。”裴忱的拇指正贴在她唇角,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沈稚音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