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妹妹研习多日,也不见精进,还需多多练习。”裴忱打断了她,声音又低了几分,“修习不精之过,为夫既往不咎。只是……妹妹可在那书上寻到了你我彼此病症的解决方法。”
脑海之中本就一团乱的小保保被问懵了,甚至顾不上去辩解分明是有坏人一直不曾教她。
她确实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关于阳亢之症与阴亏之症的论述,可那些文字太晦涩了,她看得半懂不懂。
她蹙着眉头,绞尽脑汁地在脑海中翻找那些她好不容易记下来的内容。
“书上说……阳亢之症,乃阳气过盛,不得宣泄,需得以阴济阳,使阳气有所归依。阴亏之症,乃阴气不足,需得阳气滋补,使阴气得以濡养。二者——二者相依相偎。只是需得阴阳相合,方能根治。书上说,需得阳入于阴,阴阳交泰,方能——”
她说得磕磕绊绊,那些从《素女经》上学来的词句被她颠来倒去地组合着,有些地方连她自己也不太懂,只是凭着记忆复述出来。
她说得认真极了,浑然不觉裴忱的目光已从她面上缓缓移到了她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脖颈,分明是要去寻她悄悄带着备吃的小零嘴糖丸。
嗐,可怜的小保保随身带着的,想必是留给自己的,不肯轻易于人。
不过事到如今,谁吃还不一定呢。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今日喂为夫吃了许多鹿肉。妹妹既看了这许多书,可知鹿肉是何物。”
沈稚音眨了眨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鹿肉性热,助阳,”裴忱的指腹从她唇角缓缓移到了她下颌,轻轻抬起了她的脸,“妹妹喂了为夫那样多,自己又吃了不少。眼下为夫的阳亢之症,恐怕比平日更重了些。”
沈稚音怔住了。她的眼睫扑簌簌地颤了几下,面上浮现出极为难的神色。
她是这样好的一个小妻子,只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害得二哥不适,乃是她之过,理应负责,咬了咬下唇,细声细气地说:“那……那是我喂给二哥的。我自己也吃了许多——二哥的病症加重,我也有一半责任。我……我来帮二哥罢。”
她的手从水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覆上他腰间那枚环佩。
指尖触到那微凉温润的玉质,轻轻按了按,又顺着它的弧度缓缓描摹着。
玩着玩着,方才路上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一下子飞入脑海,喉舌里的痒又漫开来。
沈小娘子后知后觉,她想了一路——要不,要不试试呢?
二哥会不会允准?
直接问他,他恐怕不允准。
他那样宝贵,都不允她捉来替他治病,十分讳疾忌医的一个固执人。
所以……还是不问他了罢?
她想定了心意,只觉得这是双赢的好事,一下子钻进水里,不肯出来了。
裴忱的喉结猛然一滚。他的手指倏地收紧了,攥着池壁边缘的青石,指节泛着白。
几缕乌黑的发丝散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他微微仰起头,阖上眼,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上依旧是素日里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只是眼尾那抹红已蔓延到了颧骨,艳得像是被晚霞烧透了。
过了许久,沈稚音才从水里冒出头来。
她的脸上全是水珠,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滴。她抬起那双被水汽蒸得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盼与认真,很是关切地问她:“二哥,可有好一些。”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眼尾飞红,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尚且不够。”
隔靴搔痒,猫儿挠人似的,反倒不对。
他伸出手将她从池水中抱了起来,用大巾将她裹住,又披了披风,免得照亮,这才抱着她穿过月洞门,回房去了。
*
锦被是新换的,被面上绣着缠枝莲纹。沈稚音陷在被褥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
如同方才在马上时那般,裴忱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那双沉冷的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方才教为夫的那些,妹妹可愿亲自示范一遍。”
沈稚音哪防这一遭,当真有些慌神了。
她一点儿都没学好,一知半解的,这可如何教他?
裴忱倒体谅她的可怜之处,只道可将那书本拿来,夫妻一同来学。
沈稚音已然觉得不对,直说自己学艺不精,再不能教了,又推托说自己累了,想睡觉了,眨着眼睛求他行行好,放她去睡觉觉。
裴忱却甚是困惑道:“难不成,为夫如今不曾让你睡觉?”
他迤迤然地松了手,道:“好罢,妹妹休息。”
沈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