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娘子想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心。
二哥不肯同她细说,那她便在二哥出发前,悄悄引一位医者来替他瞧一瞧,至少要知道他的病症究竟如何,是否还有其他法子纾解。
她认得的大夫不多,上回替她看诊的老大夫虽是邺城最有名的妇科圣手,可二哥不是妇人,赵老大夫未必精通。
好在她并非没有旁的人脉——昔年在吴兴时,家中曾接待过南下游玩的晋阳长公主殿下。那位长公主与她年龄相仿,性子古灵精怪,那时便极喜欢拉着她一同偷吃点心、爬假山。如今长公主的封地就在晋阳,离邺城不算太远。
沈稚音当即便去书房写了一封信,措辞极尽诚恳,信中说自己有一位极亲近的人得了顽疾,不便明说,想请长公主殿下身边若有精通男女之症的医者,是否能来邺城一趟。她又从自己的库房里挑了一尊极难得的羊脂玉观音,还有些玉环甚的,一并悄悄叫人快马送了去。
回信来得极快。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迹圆滚滚的,末尾还画了只胖兔子,正是长公主那一手独步天下的烂字。
信中说,小沈妹妹开口,她岂有不应的道理?又说她身边正有一位谈女医,是陛下赐下的宫廷御医,专擅男女之症,叫小沈妹妹只管放心用便是。最后又附了一行小字,挤眉弄眼地问你新婚的夫君究竟如何了,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千万要回信说与她听,不许瞒着,倒是很不见外的性子。
沈稚音捧着信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鼻酸。
这几年不曾通信,她还以为长公主早已忘了她,却不想她的信这样快便回了。除了阿娘,这世上还不曾有人这样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谈女医来得很快,不过七八日便到了邺城。
那是个三十余岁的妇人,面容温煦,目光却极锐利,穿一身素净的衣裳,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只腕间悬着一枚极小的玉针。
沈稚音思来想去,安排了一场极小的偶遇——那日裴忱从城防营回来,照例来接尚在裴府的她一同回都督府。
谈女医便扮作街上问路的行人与他擦肩而过,不过一瞬的交错。
待沈稚音寻了个由头跑出来,折返回那街角时,谈女医已将一枚写好的蜡丸递到她手中,面色有些复杂。
“夫人,那位便是都督大人?”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大人根骨极好,只是体内阳气过盛,经络之间似有一股郁燥之气不得疏散,乃是阳亢之症。此症若长久不得纾解,轻则焦躁难安,重则伤及经脉肺腑,需得时常纾解才是。”
“所幸都督大人底子好,这些年又习武不辍,经脉比常人强韧得多。只是此症若要根治,需得——”她斟酌了一瞬,用了极文雅的字句,“需得以阴济阳,且须得是长久之济、根本之济,非一次两次之功。若能及时纾解,应当与性命无虞。”
沈稚音捧着那枚蜡丸,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以为自己听的很懂,只觉得原来二哥的病这样重,长久之济,根本之济——那便是要常常替他纾解的意思了。
可她顿时便想到,二哥不日便要北上练兵去了,她又不能随行,若她不在的时候,谁来替他济呢?
谈女医不便久留,留了些调养的方子便告辞了。
沈稚音将那枚写了二哥症状的蜡丸收进贴身的荷包里,日日揣着,得了空便拿出来看上几眼,越看越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
这日,沈稚音照例回裴府陪老太太说话。
用过午膳后老太太兴致好,便拉了她的手一道去花园里散步。
春日的花园已是一片新绿,迎春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地垂在假山石上,几个丫鬟正蹲在花丛边修剪枯枝。
沈稚音扶着老太太沿着游廊慢慢走,忽然便瞧见不远处的花圃旁,正立着几个生嫩的小姑娘。
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丫鬟的双鬟,身上的衣裳却比寻常丫鬟鲜亮些,料子也不差。有两个正低头浇花,有一个正蹲在花丛边,拿一根小树枝逗地上的蚂蚁,叽叽喳喳地笑着。
老太太也瞧见了,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沈稚音观这些小姑娘衣着不似寻常丫鬟,倒像是姑娘家贴身丫鬟这般爱惜的穿着,可府中又无小姑娘,便忽然便明白过来——这便是那日崔夫人说的,给三哥备下的通房了。
她的目光在那些小姑娘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只是扶着老太太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老太太逛了一会儿便乏了,沈稚音送她回房歇息,正打算回都督府去,便在游廊上碰见了成氏。
成氏牵着崇哥儿的手,正蹲在花圃边教他认花名,见沈稚音来了便站起身来,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忽然笑道:“表妹来得正巧,我院里新得了几个极好看的花样子,是南方来的新式绣样,邺城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