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裴忱不想她竟会问起此事。

    他对此等事物想来敬谢不敏,也不愿说来污了她的耳朵,便只是一语带过:“妹妹熟读经典,应当知道媵妾。通房与媵妾,差不离多少。只不过此事与妹妹无关,何必问这些?”

    他想,这裴恒放在府里还是太可恨了些,平白无故地招惹出这许多事,叫他的小妻子听了多心劳神。

    沈稚音不会知道她的卿卿夫君在想什么,自个儿歪着头想了许久,终于从自己那满脑袋的圣贤书里翻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她记得《礼记》中似乎提过,古时诸侯娶妻,常有娣姪随嫁,只是那毕竟是上古旧事,本朝早已不通行了。

    她蹙着眉头,认真地向裴忱求证:“二哥,通房可是近似侧室,却并非侧室的身份?我依稀记得古时似乎有此等说法,只是不甚明晰。”

    裴忱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大有刨根问底之架势,便也软了心肠,同她解释:“妹妹说得不错。通房者,无名无分,侍奉主君起居及夫妻之事。”

    他说着,细细看着沈稚音面上神色,只要瞧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愿听,便立即不说,也再不允任何人说起这些无用的东西。

    夫妻之事。

    沈稚音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遭,总觉得这词儿耳熟得很。

    从前周嬷嬷给她的那些册子里似乎提过,《内外合仪》之中似乎也有写。二哥虽答应过要教她《内外合仪》,不过后来不知是忘了还是太过繁忙,她也忘了这茬,如今想来,才发觉忘了个干净。

    只不过二哥与她零星提及,二哥替她治病时那些古怪的法子似乎也算是夫妻之事。不过不论具体是何事,总归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既然如此,卧房之内,衾被之间,原就不该有第三个人在场。

    为何还要专门寻一个人来呢?

    她下意识便要问出口,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堂姐——她忽然想起堂姐。

    堂姐被休弃回府的缘故,她并不知晓,然而今日想起“通房”这个词儿,便终于想起来,堂姐逝世许久之后,她其实隐约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模糊的碎片。当时听不懂,后来才知道,堂姐被休弃,仿佛便是因为彼时那位可恨的堂姐夫纳了通房的事。

    思及此处,沈稚音面上的笑意便渐渐淡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揪得那一片皱巴巴的衣料几乎都不能看了。

    裴忱察觉到了,微微低下头望着她,问她怎么了。

    沈稚音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揪着衣角的手,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软软的,却很有些勉强,显然是不大高兴了。

    “没什么,”她轻声道,又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二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院子里的花树都打苞了。我想在花树底下架一架秋千,二哥说好不好?”

    裴忱望着她那双努力弯起来的眼儿,没有追问。

    他与她相识多年,认得她的眼睛,知道她的脾性。她性情柔顺,然而也有不愿说出口的事,他不会欺负他的小妻子年幼温驯,强逼于她,便只是他只是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说好。

    只是他心中到底留了个影子,知道这件事多半就是裴府之中给裴恒纳通房的事情闹出来的。

    一件小事,如此麻烦,惹得小妻子不悦。

    裴忱眼眸深深,一眨眼便隐了下去,哄着小妻子出门与自己去她最喜欢的酒楼,待得她转身上了马车,便立即面无表情地将诸事全安排下去。

    包括但不限于,通房之事速战速决,以及去查一查沈家旧事,是否有什么因通房引起的坏事,叫她这样不展开心颜。

    *

    春日晴好,草长莺飞。

    通房那事仿佛没在彼此心中留下如何影子。

    裴忱依旧上府衙,回府,陪沈稚音用过早膳便出门公务。

    裴忱一走,都督府里便安安静静的。

    沈稚音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已打了花苞的海棠树,心中上回留下的小疙瘩还没解开,却又在盘桓着另一件事。

    她从府中下人们口中知晓,二哥过些时日便要去北边的草场带兵了,这一去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小半年。

    她心里自然是不舍的,只是她知道轻重缓急,家国大事在先,彼此夫妻之事便小,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不仅如此,更叫她记挂的,还是二哥的隐疾。

    二哥替她治病那么多次,可他自己那病症,时常不得解决。

    她倒是想为他治病,只是二哥时常不允,需得她软言软语地哄,可是个很难缠的病人呢。

    不仅如此,对于他的病症,二哥几乎是绝口不提。

    不说症状如何,不说原因如何,总之不肯说,乃是个十分讳疾忌医的性子。

    既然如此,若是到了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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