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
沈稚音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了。
身上的衣裳早已换过,而她正蜷在裴忱怀中,睡得极安稳。
沈稚音还不曾比裴忱先醒过,眨了眨眼睛,听着头顶的呼吸平稳,便小小地仰起头来,不欲吵醒他。
抬起头来,便见裴忱正阖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还未醒。
沈稚音鲜少见过裴忱闭眼的模样,便没有动,只是悄悄地、好奇地打量他,望着他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几分的脸。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每一处都是她熟悉的,可今日看着,却觉得比从前更亲近了些。
思及她觉得与二哥更亲近了些的缘故,沈小娘子面上便浮出甜甜的笑来。
原来她也不是那样笨呢。
这些月与二哥之间相处,她对二哥的隐疾也逐渐有了些猜测,果然没有猜错。从前每回都是他替她治病,她心里感激,却也隐隐觉得自己无用,总是给他添麻烦,总是叫他受累。
可如今不同了。她也能帮二哥了。
这叫她觉得心中松快,面上带了个小小的笑涡,继续偎进裴忱怀中。
却不知,在她低下头重新埋进他怀中的那一刻,裴忱便睁开了眼。他那双沉冷的眼里不见睡意,只是微微垂下来望着她,眼底深深。
累了的小姑娘又睡了一会子回笼觉,待到再起来时,裴忱也似乎刚醒。
“二哥。”沈稚音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那笑意里藏着一丝掩都掩不住的成就感。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在她眉心轻轻蹭了蹭,应了一声。
沈稚音在被子里拱了拱,好容易才坐起来,大有端坐要与他说一桩十分严肃的事的架势。
“二哥,”她开口,眼儿亮晶晶的,“昨夜我帮二哥治病,二哥可有好些?”
裴忱轻应一声。
“往后,我会多多帮二哥的。”她说到此处,微微昂首,那模样认真极了,“兴许我不如二哥聪慧,不能那样精通医理,却愿意学二哥教的,好好为二哥治病。”
裴忱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里头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全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又带了些不自知的讨巧亲昵。
她是在等夸呢。
裴忱伸出手将她重新拢回怀里,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记吻。
“好。”他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叹息。“多谢妹妹。妹妹已然很聪慧了,何必苛责自己。”
得了他的夸奖,沈稚音果然开心。
*
用过早膳,昨日来帮沈稚音看诊的老大夫便依约来复诊了。
他隔着丝帕替沈稚音把了半晌的脉,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舌苔,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夫人的阴火已平复了许多,此番清火汤药确实对症。只是根除之法仍未完成,还需继续调理。”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此前老太太给的那些滋补阴体的药,夫人万万不可再吃了。夫人体质与常人不同,阴元本就丰沛,再补便是火上浇油。若要根治,还需阳火济入,阴阳调和。”
老大夫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只是提笔写了一张调养的方子,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忌口,便拱手告辞了。
沈稚音将老大夫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待他走了,便转过头来望着裴忱,眼底满是认真:“二哥,大夫说的‘阳火济入’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要如何调理?”
裴忱望着她那双求知若渴的眼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大夫说的阳火,并非只靠等闲手段便能济入。乾坤相配,阴阳相合,方是夫妻之道。天地交而万物生,阴阳合而疾患去。妹妹替为夫治病,是以阴济阳;为夫替妹妹治病,是以阳济阴。若要让阴阳真正相合,自有其他的法子。”
沈稚音遍览经典,自能听明白这些话的字面意思。
然而其中含义,她还是有些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总觉得二哥话里有话,可他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上依旧是素日里那副正经模样,教她一点破绽也瞧不出来。
她认真地总结道:“那便是说,阳火与阴火,需得合在一处,方能根治?只是,这却要如何合在一处呢?多喝些二哥昨夜给我喝的药吗?”
“待妹妹身子再好些,为夫自会教妹妹。”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目光落在她面上,那双沉冷的眼里有一抹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好。”沈稚音乖乖前头。
裴忱看着她乖巧鲜妍的模样,心头软软。
他的大掌捧起她的脸儿,轻轻摩挲,忽而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妹妹,你我为夫妻,无论是我替妹妹治病,还是妹妹替我治病,皆是天经地义之事。妹妹不必因此觉得亏欠于我,更不必觉得自己无用。”
沈稚音怔了一瞬。
她不曾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