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迎着裴忱温和的眼眸,冲他抿唇一笑,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总在心里想,二哥是这样好的人。
然而今日她有些忍不住而出神地想,二哥是这样好的夫君。
*
午后,裴府来了人。
是老太太听说沈稚音病了,知道兴许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特意遣身边的嬷嬷送了好些补品来。那嬷嬷将东西一一交割了,又从怀里摸出一只锦盒,递到沈稚音面前。
“这是三爷托老奴一并带来的,”嬷嬷垂着眼,话说得极客气,“三爷说听闻二/奶奶身子不适,心中挂念,便备了些补身的药材,聊表心意。三爷还说,若是二/奶奶方便,想亲自来探病。”
沈稚音正蹲在院中逗橘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那只小橘猫正仰着脑袋去够她手里的肉干,够不着,便急得喵喵直叫。沈稚音将肉干喂给它,没有接话,只是往裴忱那边望了一眼。
“夫人需要静养,不便见客。”裴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淡而不容置喙,“替我与夫人谢过祖母的好意,改日再亲自去给祖母请安。至于三弟——夫人病中,不宜劳神,请三弟不必挂心。”
那嬷嬷低头应是,留下东西便告退了。
沈稚音已继续低头逗橘子了,似乎全没将这桩小事放在心上。
橘子终于吃到了肉干,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手指。她抿唇笑起来,笑容之中毫无阴霾。
裴忱望着她蹲在地上逗猫的背影,那双沉冷的眼在日光下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走上前去,在她身侧站了片刻,忽然开口。
“妹妹,”他道,“可是不大喜欢三弟?”
沈稚音的手微微一顿。
她将最后一块肉干喂给橘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她本想含糊过去——毕竟裴恒是二哥的亲弟弟,她不想在二哥面前说三哥的不是。可二哥既然问了,她也不想说谎。
“也称不上不喜欢,”她斟酌着字句,声音软软的,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温度,“只是觉得,三哥有时没甚分寸。我已与二哥成婚了,三哥便是表兄,也该避嫌才是。东西随外祖母的一同送来了,不好退回去,也就罢了。可他还说要上门来——外祖母与嫂嫂来,自然是极好的;他一个男子,独自来探病,算什么道理。”
裴忱听着,面上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只是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光掠过。
他轻声道:“既是如此,妹妹不若……少与他往来,可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垂了眼,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上依旧是素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可沈稚音望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些可怜。
她想起冬日里崔夫人往他身上泼的那盏滚茶。
想起那老嬷嬷说二哥少时病重。
想起二哥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家里唯一一个疼爱他的兴许只有祖母。
可祖母还有裴恒这个孙子,还有崇儿这个重孙——对二哥的关心,又能有多少呢。
二哥和她一样,都是没有多少人疼的人。
她从前只有阿娘,如今有了二哥。
二哥呢?
沈小娘子从心底翻出个兴许的答案——也许,如今有她了。
二哥对她这样好,给她治病,替她周全,把她从吴兴那个冰窟窿里捞出来,给了她一个家。她若是连不与旁人说话这样的小事都不肯答应他,那二哥也太可怜了些。
沈稚音心中一酸,便伸出手去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二哥,”她仰起脸望着他,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满是认真的光,“我不喜欢三哥。我以后也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二哥信我。”
裴忱微微低下头望着她,没有说话。
沈稚音便有些急了。她想起自己方才还犹豫了一下,定是叫二哥看出来了。二哥这样可怜,她还犹豫——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便脱口而出道:“若是违了约,便随二哥怎么罚我。”
裴忱望着她那双急切地想要安抚他的眼儿,良久,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好。”他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妹妹,要记住呀。
*
裴恒日渐消瘦。
崔夫人冷眼瞧着,起初还硬着心肠,觉得是他自己想不开,怨不得旁人。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眼见他日日食不下咽,人瘦了一圈,眼底总是青黑一片,那点气便渐渐消了,只余下心疼。
她想了许久,觉得裴恒这般萎靡是因着心中空虚,无所寄托。若是给他谋一份差事,叫他有些正事可做,再替他寻一门好亲事,叫他绝了这门心思——日子久了,总会好的。
这日沈稚音回裴府陪老太太说话,崔夫人便差人将成氏与沈稚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