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最后一颗圆子。
他搁下调羹,抬起眼望着她:“妹妹为何不带来与为夫同食?”
“我尝过了呀。”沈稚音捧着脸儿同他笑,“挑出来的那些,扁的都让我吃了。我吃了三颗——好吧,其实是四颗。有一颗煮的时候皮裂了,我趁阿苓没看见偷偷吃掉了。所以二哥不必担心我饿肚子。”
裴忱望着她那张雪团团似的小脸,看了片刻,便伸出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让她绕过书案走到自己身边。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翻过来——甲缝里也嵌着干掉的糯米粉,手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大约是被什么刮了一下。她这样娇气的人儿,吃她的时候都不得用半点劲,稍稍揪揪啾啾便掉眼泪,如今倒什么也不说了。
裴忱松开她的手腕,从书案下头的抽屉里取出一小盒药膏,挑了一点抹在那道红痕上。
看着她还沾着糯米粉的小手,裴忱却生出了口腹之欲,轻轻咬了一口。
小妻子做的点心,是为生病的人所准备。
裴忱身患重疾,又如何不算呢?
他的呼吸渐渐灼痛起来,长睫微垂。
裴忱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的病症时时刻刻,百病难消,非一日之功。
夜里沈稚音阴火反复,那药本身便是治标不治本的,裴忱便依旧如常为她揉按治疾。
小妻子靠在他怀里,意识已有些涣散了,待渐渐回过神来,才努力地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谢他:“多谢二哥,我好许多了。”
沈稚音的病症渐消,终于有了些力气,有些依赖地往他怀中偎了偎。
片刻之后,抬起头来望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着抖,掌心汗涔涔的,贴在他微凉的面颊上,滚烫滚烫的。
“我知道……二哥的隐疾是什么了。”
她眨着眼睛,望入他冷浸浸又仿有暗火的眸底,感激又纯稚。她勉力支起自己的身子来,将彼此的鼻尖贴在一处,也不怕自己的鼻尖叫他的鼻尖沾得湿了,只是细声细气地说:“二哥总在帮我治病,我总要投桃报李,我来帮帮二哥罢。”
裴忱不知她怎么知晓的。
然而也不必思索,低头一扫,今日不比往常,他没了游刃有余,痛处便一览无余。
沈稚音亲昵地在裴忱的颈窝蹭蹭,和橘子蹭她讨食似的乖巧。
裴忱自然不肯。
她便要急。
那双水汪汪的眼里全是祈求,大有裴忱若不同意,便掉下眼泪来将他淹没之势,才终究换来他的点头。
灯叫他吹熄了。
窗内,睡意正酣。
窗外,明月正圆。
小白兔便要回月中的广寒宫去,去给天上的仙娥捣药啦。
仙娥久病,病如西子,兔儿挂念主人,势必要为仙娥做出最好的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