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稚音的指节细幼,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纤小,那些泛红的印子便愈发醒目。他揉了片刻,待那红印稍稍淡了些,才取了一旁搁着的脂膏。

    那油润清凉的脂膏方才才用了一些,裴忱又挑了一点在指尖,轻轻抹在她的掌心上,从指尖到掌心,极慢极细致地,直到那脂膏尽数融进她的肌肤里,才将她的手轻轻放回锦被里。

    *

    待都督府的马车在裴府二门停稳时,日头已升得老高了。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没曾下雪,只是日出时雪融,天气便更冷了些,沈稚音穿了一身毛茸茸的狐裘,小脸儿陷在绒绒团里,可怜可爱。

    裴忱扶着她下了车,沈稚音怀里抱着带给几只木盒,并不敢快走。

    她醒来之后,一直都记挂着回门的事——吴兴远隔千里之外,她必是不能回去的,是以今日便想回裴府去见一见疼自己的外祖母。裴恒南下提亲,回来时亦将沈家给她备下的嫁妆一同带回了,都封在都督府的库房之中,她便从嫁妆之中挑了一件玉观音,乃是前朝古物,打算奉与外祖母,另还有些物件儿,都是按照府中几位长辈的喜好布置的。

    亲亲相见的事,沈稚音素来不肯假手于人,连裴忱替她拿都不肯,一路这样小心翼翼地挪到内院。

    裴老太太早就望眼欲穿了,见到她一个小身子抱着好几个大盒子,连连骂裴忱不会做夫君,又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反反复复地问她在都督府住得怎么样,若有什么缺的短的只管来与她说,絮絮叨叨地,倒像是在嫁女儿。

    等见了那精心挑选的观音,不免想起来阿沅远嫁第一年,托人带回的节礼之中,便有一尊观音,更是险些掉下泪来。

    崔夫人也在。

    她坐在老太太下首,面上依旧是那副寡淡到近乎冷淡的神色,送的礼倒不坏,乃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子。

    沈稚音倒也不觉得意外。

    她早已知道舅母对自己并不属意,如今能客客气气地送一对镯子,已是极体面的了。她双手接了,喊了一声母亲,道了谢,便将镯子交给阿秦收好。

    成氏抱着裴崇在崔夫人身边坐着,见了她也是暖融融的笑。她娘家不丰,因而也没有准备什么金玉古玩,却亲手纳了许多衣衫手绢给她,样样都合心意。

    小崇儿喜欢沈稚音,也早有人教过他了,一见面便喊“婶婶”,惹得一屋子人欢笑起来。

    女眷说话,裴忱呆不了多久,便说去账房瞧一瞧庄子今年的收成,沈稚音点了头。

    裴恒依旧未来。

    他不来,沈稚音也乐得自在,其乐融融地和其他长辈说了话。

    从正堂出来时,阿秦已在外头候着,说方才周嬷嬷差了人来,有几句话要嘱咐。

    周嬷嬷生了病,断断续续的,一直未曾大好,因而留在哑园之中,管着沈稚音不曾带走的一些箱笼,如今她谴人来说话,想是有什么事,便跟着阿秦往游廊那头走。

    走到半路,阿秦才停了脚步,小声地告饶:“夫人,周嬷嬷不曾喊人传话,只是瞧见三爷过来了,婢子自作主张,挡了驾。”

    阿秦是个知心人,自然知道沈稚音不愿见他。

    “挡得好,”沈稚音低声道,拉着阿秦的袖子便要往回走,“我们快走。”

    只可惜还没迈出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表——”那声音顿了一顿,像是把什么原先的旧称生生咽了回去,换了另一个,“二嫂。”

    他开了口,沈稚音的脚步便不得不停住了。

    她转过身,便见裴恒正站在游廊下,依旧是那副清秀温雅的模样,只是眼底有些青黑,像是许久不曾好睡,整个人瞧着有些萎靡。

    她如今和裴忱成婚,升了辈分,不必和他见礼,便只是颔了颔首,权当打了招呼,姿态客气而疏淡,与方才在正堂里同老太太说话时判若两人。

    裴恒见她冷淡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一路跟来,其实是想说些什么。

    想问她可还习惯都督府的生活,想问二哥待她好不好;

    亦或想说他知道了,知道了那夜在灯市上解谜的小娘子是她,知道了一切。

    更或想说,二哥无情无义,有意趁着她记忆不清诳骗于她,要她不要蒙在鼓里。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说与不说,还有什么分别?

    裴恒看见沈稚音站在他面前,想要往前两步,却见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极轻,不过是无意识的,却先绕叫他知道,妹妹不愿意与他相处。

    这个认知叫他那双原本燃着些许亮色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

    “若无事,”沈稚音低垂着眼睫,并不看他,“我便先走了,夫君在等我。”

    裴恒舌下发苦,只好点头。

    就在这时,沈稚音忽然觉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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