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她的夫君。

    那个将她擒在掌心里肆意揉搓捉弄,又要拿降魔杵来打杀她的人,怎会是二哥?

    她跌在地上,傻傻地问他:“我做错了什么?”

    可那捉妖师——不,是二哥。二哥见她看清了自己的脸,却不惊慌,也不躲闪。他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拢在掌心里,依旧是那般冷浸浸的语调,尾音却微微下沉,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笑意。

    “被妹妹看到真面目了,”他说,声音低磁,一字一字地落进她耳中,“这可没法子。妹妹总是要跑,一点儿也不听话老实,不如这次便拿降魔杵,把妹妹打得落花流水,一滴都不剩。”

    沈小娘子吓得魂飞魄散。

    她是水精阿,水流干了——那不是要死了吗?

    于是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呜呜,要死了。

    要被二哥的降魔杵给治死了。

    沈稚音猛得坐了起来。

    心口还在咚咚地跳着,像是方才当真被那捉妖师攥在掌心里,逃不掉,躲不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意识张望四周。

    天还没有全亮,正是明晦之间。

    窗棂外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雾色里。龙凤花烛早已燃尽了,只余下几案上一点极淡的暖香,还在空气里若有似无地浮着。

    沈稚音转过头去,便瞧见了裴忱。

    他已换了身衣裳,月白的中衣外头披了件深色的外袍,发尾微湿,仿佛刚刚沐浴过。一只手里拿着一块湿布,一只手握着她软绵绵的手,正低头替她擦拭掌心。

    那湿布大约是浸过凉水的,擦在手上极舒适的,可她方才在梦里被那火烙过的掌心还残留着灼酸感,被他这样一擦,凉丝丝的触感与梦里的滚烫撞在一起,叫她心里那道委屈的堤坝一下子就垮了。

    梦里的二哥怎会那样坏?

    二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定是她听了小精怪的故事,自己做梦吓唬自己。

    裴忱似乎察觉到她醒了,抬起眼来,便瞧见她正望着自己,那双雾蒙蒙的眼儿里还蓄着将坠不坠的泪,眼尾湿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遂将手中的湿布搁在一旁,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裴忱身上还有些沐浴后清冽的皂角清气,混着极淡的松柏香,体温比她略低些,凉凉的,却叫她觉得安心。

    “魇着了?”他低下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缓。

    沈稚音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犹在发抖,梦里的恐惧还残留在她的四肢百骸里,不由得又往他怀里缩了半寸,不敢抬头望他,只怕他当真会变成梦里那个捉妖师,把自己打得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梦皆是假的,”裴忱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语调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沉稳,仿佛什么都不会叫他动摇,“昨日大婚,妹妹太累了,才会魇住。再睡一会儿,醒了便好了。”

    “可是,”沈稚音小小声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那个捉妖师……”

    “没有捉妖师。”裴忱低下头,揉了揉她拆去凤冠后蓬蓬的发顶,“也没有降魔杵。我在此处,无人伤得了妹妹。”

    沈稚音这才敢微微仰起脸来望他。

    裴忱垂着眼,烛火已熄了,天光又还太薄,将他面上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可那双眼里依旧是素日里那般沉静笃定的神色,与过往每一回望向她时别无二致。

    他伸出手,将她眼尾还挂着的那颗泪珠轻轻拭去了。

    沈稚音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嗯,”她轻声道,“二哥说的是,我再睡一会子。”

    她又有些困了。被那噩梦折腾了一遭,精神早已乏了,如今被裴忱这样拢在怀里,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松柏香,那点残存的恐惧便渐渐被睡意淹没了。可她心里还记挂着自己新婚,便揪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含含糊糊地说:“今日……还要回裴府见外祖母……”

    “不急,”裴忱将锦被重新替她拢好,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天还早,再睡一会儿。”

    沈稚音便安心地阖上了眼。片刻后,她的呼吸便清浅而均匀起来,揪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软软地搭在他胸口。

    裴忱将她轻轻放回榻上。

    沈稚音身子小小,睡相乖巧,卧成一团,方才他擦过的手垂落在一侧。裴忱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看着她指尖虎口新添的红痕。

    沈稚音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微微蜷着,仿佛梦里还在捧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她总是这样乖。

    哪怕是梦中遭人欺负了,也依旧老老实实按照恶人的要求做,半点不敢松手。

    裴忱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指腹极轻极慢地揉过她手腕上的红印,又沿着腕骨往下,在她虎口处轻轻按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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