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哪知什么呢?
她细细思索着书房的布置,想着是否要在窗边的矮榻下添一盆兰草,便开口问裴忱的意思。
裴忱望见她将要转头的动作,眼睫微微一动,那目光便从她身上移开了,待抬起眼来,面上已是素日里那副不动声色的矜冷模样:“妹妹做主就是。”
他又将话岔到一边,说道:“妹妹说了这样久,不如先用早膳吧。”
“好呀。”沈稚音被他这般一说,倒真觉得有些饿了,便将布置的事暂时放下,眉眼弯弯地拉住他的衣袖往外走,“二哥刚回来,恐怕还没用膳,不如与我一道吧?”
裴忱自然无不可的。
早膳摆在院里的小花厅,二人来的时候,已布好了碗箸与餐食。
沈稚音拉着裴忱坐下,自己便在他对面坐了。今日做早膳的是她从吴兴带来的厨子,做的皆是她爱吃的,沈稚音分明看得眼睛都亮了,却还是先给他撷了一筷银丝小卷,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才给自己夹了一个,低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沈稚音吃的慢,偶尔抬起眼来,飞快地往裴忱那边瞧一眼,见他也在用膳,便心满意足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这些时日,她每回用膳时总在想,军旅在外,不知二哥在外头吃了没有、吃得好不好。如今二哥就在对面,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便全被填满了,只余高兴。
裴忱少餐食,吃了些许,便搁下了筷子,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仿佛带着些兴味:“听闻,妹妹似乎爱饮酒。”
沈稚音正咬了一口点心,腮帮子鼓鼓的,闻言眨了眨眼,连忙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这才道:“并不爱喝。只是有些果酒甜丝丝的,喝着不像酒,倒像是果子露,便会忍不住多饮几盏。”
她在裴忱面前,似乎愈发有些随心所欲了,等到话说出了口,这才觉得不妥,又连忙找补道:“等闲时候不饮的,只是喜欢甜食。”
裴忱却没有多言什么,只是略一颔首:“妹妹喜欢便是,凡事有度,无妨。”
沈稚音见他没拿规矩来约束自己,心中还是不免悄悄欢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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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裴忱便要回裴府去拜见老太太一趟。他此番征战并未事先告知家人,如今战胜回来,很该去见一见。沈稚音本就日日都会回去陪外祖母一会儿,今日便与裴忱同行。
两座府邸隔得不远,马车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裴老太太显然早得了消息,正在内院等着,见裴忱与沈稚音一前一后进来,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裴忱面上,似笑非笑地道:“回来了?这一仗打得漂亮,圣旨一下,咱们裴府的门槛都叫贺喜的人踏破了。”
裴忱给老太太行了礼,沈稚音也跟着行礼。老太太招手叫沈稚音到她身边去,又叫裴忱也过来,拉着二人的手,一同与他们说话。
阖府见面,崔夫人自然也是要来的。
只是她所来,不过只是尽个母亲应尽的职责,过来露了个面,便回去了。
老太太见她模样,只觉叹息,又想起来另一个不在的孽障人,忍不住摇头道:“你三弟这些日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日日往外头跑。如今你打了胜仗回来,阖府上下都来迎你,偏他不在。”
裴忱微垂的长睫下掩住一丝讥诮,话却平淡:“三弟年纪尚轻,在外多走动走动,多见识些人情世故,也是好的。”
他素来话无多少,若是往常,说到这儿了,差不多便要告辞了。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平淡神色,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便恢复如常,只是将话题岔开了去:“罢了,不提他了。稚丫头,崇儿养的狸奴前些日子下了崽儿,你嫂嫂说有几只格外可爱,你要不要去瞧瞧?”
沈稚音一听毛茸茸的小狸奴,眼睛便亮了,下意识往裴忱那边望了一眼,见他颔了首,便欢欢喜喜地起身跟着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往外走。待沈稚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内院之中便只余下老太太与裴忱二人,连下人们都不知何时退了下去。
老太太只转着佛珠,望着裴忱,沉默许久,唯有一声叹息:“如今得偿所愿了,你可高兴?”
裴忱自然知道老太太在与自己说什么。
此事是他机关算计,也没想着瞒着旁人,因而只是微微垂着眼,没有争辩什么。
老太太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有成算,样样都想到了,却不提前与我这老婆子透个气。天使平白来府,我还以为咱们家又遭了什么天大的祸事。”
“此事是孙儿思虑不周,”裴忱将茶盏搁在一旁,微微低了头,“叫祖母忧心了。”
老太太见他这般姿态,心里那点火气倒也散了大半。
裴忱在她身边养了几年,老太太自然知道他的性子,从小便是这样——犯了错从不会狡辩顶嘴,只是沉默地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