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她也不是头一回见识。
裴老太太不打算再纠缠此事,只是将佛珠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也缓了下来:“赐婚之后,惯例是由钦天监择选良辰吉日。你在京中可有打点过?日子可有好的?”
“陛下定了年后。”裴忱道。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年后?如今已是秋末,到年后也不过两三个月的工夫。这样大的喜事,三书六礼,纳采问名,哪一桩不得耗费时日?便是寻常人家成婚,从议亲到大婚少说也要半年,何况是赐婚,礼数更是一样不能少。
“怎的这样急?就这两三个月,来得及么?这样仓促,没得叫你妹妹觉得委屈。”裴老太太怜爱外孙女儿,又想起裴沅当年的处境,便不免更感同身受些。
“祖母放心。”裴忱抬起头来,声音沉静,“一应事宜,孙儿皆已备好了。不过,另有一桩事想请祖母示下。妹妹的身子才好些,若是叫她回吴兴待嫁,舟车劳顿,未免伤身。可否请祖母做主,让妹妹在邺城待嫁,不必回南边去了。”
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拿那双清亮的眼睛望着他。
见他说起沈稚音时,眉目的轮廓微微柔和了些,便知道他没有钻营些鬼花样,是当真忧心她的身子。
稚丫头那身子骨,来回两趟水路,怕是真的吃不消,沈家也不是什么好地,不必叫她回去见那些丑恶面孔,裴老太太便答应下来。
“也好。”她点了头,“只是三书六礼不能省。你妹妹不回吴兴,那些聘礼便要运到南边去,水路不比陆路快捷,只怕得耽搁好些日子。”
“聘礼已着人运走了。”裴忱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外头的天气,“上月便已经抵达吴兴,在我买下的官宅之中,着人看守着,随时可用。”
老太太的眉梢微微一挑。
她看着裴忱,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不曾看明白他。
采买聘礼,南下运送,这样大的事,少说也得提前半年开始筹备。
然而半年前,稚丫头甚至还未有要北上的消息……
话到此处,裴老太太便后知后觉地想起,稚丫头刚来时,老太太还与裴忱商议过裴恒与她的婚事。
彼时裴忱不动声色,只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罗列如此这般种种缘由,硬生生叫老太太也觉得半年内成婚是有些太急。却不想,如今到了他自己身上,却早已经不声不响,备好了一切。
两厢来看,裴忱早有此心,绝非临时起意。
老太太望着裴忱,心中千言万语,终于只化为一声叹息:“……你若有心,为何不早与我禀?”
裴忱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替老太太面前的茶盏续了半盏热茶。
茶水注入盏中,袅袅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波澜不惊。
裴老太太看着他那神色,顿觉,其实不必再问了。
“罢了罢了。”老太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将那些想问的话一并咽了回去。“你们自有你们的福气。”
*
裴忱与裴老太太言谈之时,人人见不着人影的裴恒,其实全在顾府点卯。
因着那小娘子的事,他这些日子几乎日日在外头跑。顾家大郎君不知怎的一直不在府中,他去寻了许多次都扑了空。今日总算叫他堵着了人。
原是因着北境那场战事,顾大郎君被临时调任府衙协理军务,一应文书皆属机密,连家都不能回。直到圣旨下来了,战事解禁,他才得以回府歇息。
裴恒得了消息,几乎是立刻便赶了过去。
顾大郎君见了他便笑,说早从自家胞弟那听说了消息,料到他会来。二人寒暄了几句,裴恒便迫不及待地将那小娘子的线索说了,请他寻人。顾大郎君听了,沉吟了片刻,唤了小厮去库房里搬出厚厚一摞卷宗来。
“这几个月的车船往来记录都在这儿了,”顾大郎君指着那摞乱糟糟的卷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前些日子府衙里闹鼠患,库房遭了殃,有好些卷宗被咬坏了。你要找的那份,恐怕也凶多吉少。”
裴恒心头一沉,正要开口,顾大郎君却又摆了摆手,笑道:“不过也无妨。这些文书在通政司都留有抄本,只是新任的督军谢大人正巧这两日走马上任,要调阅这些卷宗,待他那边核验完了,我便替你将抄本调出来,方便寻人。”
裴恒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顾大郎君推辞不受,又留他用饭,裴恒便婉拒了,只说府中还有事,匆匆告辞。
兄长得胜归来,他需得回府相祝,否则太不知礼数。
马车到了裴府二门,裴恒下了车,便听见门房的小厮禀报,说二爷今日已经回府了,方才同表姑娘一同去向老太太请安。
裴恒的脚步微微一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往内院走去。
穿过游廊时,远远地便瞧见一个人影正从后院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