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灵。

    老太太见人已到齐,便吩咐开席。丫鬟们鱼贯而入,满盘珍馐罗列,席上气氛也甚是融洽。

    裴忱见席面上有一道凉果,白生生的,沈稚音多撷了几筷子,仿佛很爱吃,遂叫人来略问了一句,说那凉果是用白果和荸荠打的泥做的,便说此菜最是寒凉,妹妹身子才好一阵子,不易多食。

    沈稚音不防他连自己多用了几筷子什么菜都察觉了,悄悄地看他一眼。裴忱少食,已是放下了玉箸,正端着茶盏,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睫微微一抬,正好与她撞在一处。

    沈稚音连忙低下头,放下了手中竹箸,身后立即有人端着一碗温好的红枣姜茶放在她的手边。自己前几日受凉咳了两声,府中只有阿秦晓得,他却也这样快知晓了,还叫人备下暖茶。

    她耳根悄悄热了,轻轻说:“多谢二哥。”

    老太太都不曾想到这一层,因而笑道:“忱哥儿如此心细如发,难怪能将你妹妹照料的这样好。”

    沈稚音想起这些日子二人接触,还有那夜书房之中他曾允诺的话,不由得抿唇一笑。

    崔夫人坐在一侧,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裴恒今日不归,她心中难免不虞,半点食欲都无,见了这一幕,更是干脆搁下玉箸,顺着老太太的话道:“二郎这样照顾弟妹,三郎该向你学学才是。”

    说罢,又去牵着沈稚音的手,软言说道:“你三哥尚未弱冠,还有些少年心性,还需稚丫头多担待些。”

    这话说的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落在沈稚音耳中,总觉得何处不对,心中细细思忖片刻,不甚明白舅母为何要为三哥致歉。然而思来想去,也只觉得,兴许是觉得裴恒今日不在,于理不合,舅母替他赔个不是,也是寻常。

    因而她只是乖巧点头:“不妨事。”

    崔夫人看着她一无所知的笑脸,又将目光移向对面的裴忱,见他端坐着,神色淡淡,便已猜到八分。定是裴忱这畜生先下手为强,偏生她那个孽障种子不识珍珠,白白将如此姑娘拱手让人。

    还好她早有准备。

    崔夫人收回目光,叫身后的侍立的嬷嬷去给她换一壶太平猴魁来,那嬷嬷躬身退去,不多时,便捧了一壶新茶,并一个漆木盒子回来。

    待席上酒菜撤下,换上瓜果点心的时候,老太太正同沈稚音说着话,崔夫人却忽然开口,打断了闲谈。

    “今日难得一家人齐全,我有一桩事,想趁着母亲在,一并说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寡淡平静,只是语气比方才又沉了几分,“稚音的母亲还在世时,曾与我通过一封书信,信中正附了一份婚书。这是阿沅的遗笔,我收着也有许多年了,今日想着,该物归原主,交到稚丫头手上才是。”

    她说着,便示意嬷嬷将那漆盒捧上前来。

    沈稚音却没听说过原来还有这婚书之事,只是想起来阿娘在世确实时常往邺城递送家书,她又时常念叨着,自己要嫁回邺城去,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谈起婚事,她还是个小姑娘,难免有些羞赧,不敢抬头,只觉得坐立难安。

    裴忱饮茶的手却一停,目光落在那盒子上。

    崔夫人瞥见他神态,笃信他不知此事,心中更定八分。

    老太太显然亦不知此事,微微讶异了一瞬,面上的笑容更甚——有此婚书,便算是有了正经的父母约定,日后更算是一桩美谈,因而也笑起来:“正好,府上确实许久不曾有喜事了。”

    崔夫人站起身,走到桌前,将手放在那盒盖上。

    她的目光与裴忱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瞬,窥见他眼底冷厉如霜,只觉一哂。

    裴忱出生的时间不巧,父亲不疼,又叫她亦吃了许多苦头,从小又被裴老太太抱去,不养在自己身边,半点不亲近。且他性子十分执拗,冷硬至极,这许多年来话语寥寥,半点无有对母亲的关爱之心,她便更觉寒心,不知他究竟何时生出来对她这个母亲的诸多怨怼。

    人心皆是肉长的,难免偏心。加之当年她也曾为裴忱谋划婚事,反倒是裴忱半点不领情,叫她面上无光。如今她好不容易为三郎谋划一门好姻缘,他却又要从中作梗,眼中可有半点母子情谊?

    如此种种,咎由自取。

    婚书一呈,这婚事便定是三郎与沈家丫头的,板上钉钉。

    崔夫人选在今日众人皆在时拿出这婚书,便是为了盖棺定论,免得夜长梦多。

    沈家那丫头虽温顺可爱,却也绝非愚蠢之人,届时自会知晓裴忱的狼子野心。

    种种念头在崔夫人心中一闪而过,她错开了裴忱的目光,只打算将那盒子打开。

    “慢着。”

    “母亲稍待。”

    崔夫人的指尖刚搭上盒盖,两道声音便同时响了起来。

    裴忱出言阻拦,崔夫人倒毫不意外。

    然而开口的另一人,竟是她的继子媳妇,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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