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把民众逼到极点,那也莫怪他们无情。”
苟县令睁大了眼睛:“你是想——煽动民怨,那万万不可啊!”
“不是故意煽动民怨,而是陈情民众,我会写一出戏《缺盐记》,县令让人在城隍庙前上演,还有说书先生,也将缺盐记的故事日日在茶楼里广泛宣传,且在城内到处粘贴大字报《是谁拿走了我们县的盐》……”
先辈的经验告诉我们,要广泛发动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永远不要忽视群众的力量,就应该以最浅显的方式让民众知情。
苟县令愣住:“是谁拿走了我们县的盐?”
陈秉憋笑道:“反正不是我俩。”
“先让民众知情,把枪头对准正确的目标,而后让年轻的学子集合起来,为民众情愿,向县令递交请愿书,百人千人都行……”
苟县令:“到时候我就去状告巡抚!”
“错了,到时候你就开仓放粮,顺应民意,先平民怨,将官粮以盐价折算,发放给百姓。”
苟县令含泪哭了:“……这是掉脑袋的事情。”
“对啊,我的县令大人,掉脑袋的事情,你都被迫做了——他们还能将脏水反泼给你吗?这是你的护身金符,接着吧。”
“建议你再写个血书。”
“听我的,保你不死,百姓还都记得你这个青天父母官。”
“呜——”
也就死马当活马医了,苟了大半辈子,轰轰烈烈的来一场。
陈秉从县衙出来,已经很晚了,谢修站在门口等着他,虽然嘴里总是喊着逆徒逆徒,到底还是在意,他在寒风中独立,看向陈秉的脸,意图从他的脸上看出“愤懑、无奈、窘迫、颓然”的神色。
他在赌场那件事上有点小聪明,但这才是他进入官场的第一课。
却不曾想,陈秉风灌袍袖,笑意盈盈向他走过来,脸上别说无奈,仿佛春风踏青。
谢修:“……”
冰冷冷的冷风“扇”在他脸上。
“师父,你怎么过来了?”
谢修没好气瞪他一眼:“小没心没肺的,还以为你有半点惭愧之色,结果你——都是你闹出来的。”
陈秉摇摇头:“盐运司每年扣押几批官盐,再找由头说品质不好,或者因这天气大雪‘报损’,再偷偷将这批报损官盐高价私卖给盐商,最后再以次充好,弄一批次盐来县里。”
“不是我县,也会是其他县遭灾,到哪都是百姓受苦,有什么区别呢?”
谢修一怔:“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这叫权责划分清晰,不该背的锅,我不背,不该有的惭愧,我不生。赌场一事,错的是高家,逼死人的是高家,犯命案的是高家,引诱我去赌场的是高家,我可没干坏事。”
“本省布政使司右参政侯崇山,其门生运盐司副使薛仁,故意扣押我县官盐,激起民怨,错的也不是我,而是他们肆意报复,玩弄权术,令百姓受苦。”
谢修摇摇头:“就算你清楚这些又有何用?你倒大霉了,小子!”
“还不快跪下来抱着师父的腿认错,师父帮你一把。”
陈秉温和一笑,语调倒是高了几个度:“是他们倒大霉了,撞上我这么个煞星。”
“师父,你就看着我表演吧。”
谢修愕然。
*
清河县闹盐慌,已经十分严重,盐价上涨了十倍,平民百姓买不起盐,只能以醋、梅子、酱等代替,有不少人出现了浮肿现象,还有人去隔壁县买盐,反被当作私盐贩子打断双腿,更有被迫制硝盐中毒……
群情激愤。
这时候,县里城隍庙前上演了一出《无盐记》,陈秉亲自操刀写的短戏本子,用了不少白话口语,将缺盐的真相交代清楚。
不是无盐,而是盐运司截留。
“还我盐来!”
“盐运司,盐不运,百姓无盐身发昏……”
……
陈秉还有一招釜底抽薪的办法,他直接去把盐运司副使薛仁的账本给“偷”出来了。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文人秀才,会“亿”点点武,偷个账本,很正常吧。
姜漓兴奋的要命:“夫君,你下次做梁上君子的时候,能不能叫上我啊!”
姜漓这会儿肚子早就大了起来,之前还当自己嫁了个文弱书生,哪知道还会有这种“除恶扬善搞贪官”的好差事。
比戏本子都精彩。
“宝贝,你可别乱兴奋。”陈秉扶住自家夫郎,安抚他肚子的孩子,“这不光彩,别学。”
薛仁的账本清楚写了何时扣押清河县官盐,以什么价格卖给哪个盐商,以及如何与侯崇山分赃。